我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呢。
昨天与今天,我都未在电车里瞧见由良的身影。话说回来,我在这条路线上看过由良的次数,就只有他第一次向我搭话的那天早晨而已。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他。我几乎没有旷课过,既然如此,在两年又数个月的期间里从未见过他的话,就表示……由良平时并不是利用这条路线上下学吧。
换车之后,我寄了简讯给同班同学熊野。
之前我提过的八班的由良,
你晓得他住在哪里吗?
我也觉得这样的内容很奇怪,但还是寄了出去。
在即将抵达下车车站之前,熊野回信了。
又是由良吗?你该不会成了他的粉丝吧?
我不晓得他住在哪里,
但那家伙是走路上学,
应该住在学校附近吧?
「……果然。」
而且……
我是从那天早上起才又开始到校。因为文化祭迫在眉睫,全班开始准备彩排,我才会到学校去。在那之前一直放暑假,社团活动也在第一学期就退社了,我主要参加的暑期辅导课程是补习班,而非校内的。因此自那次补习之后,我就没有理由必须到校——换言之,由良是先调查了三班的练习行程表,再特地早起到那个车站来,等着我出现。
也就是说,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试探我。
一大早气温就高得让人汗流不止,现下的我却觉得有些寒意。
由良的这份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仅因为想知道吉野自杀的理由,就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郁郁寡欢地低垂着头,穿过校门。
「榎户~!」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奇怪的绰号叫我。
我抬起头。
她正站在校舍四楼的某间教室窗边,向我挥手。
「织惠……」
扎着辫子的织惠朝我展现明朗的笑容,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四楼的那一带是地球科学教室吧?
管乐社平时都是各组各自带开,在空教室里练习。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期,为了准备文化祭,不论哪一间一般教室都老早挤满了人。所以她们才会像现在这样,被迫移动到特别教室吧。
每年管乐社的文化祭发表会都非常隆重盛大,也是舞台表演项目里的重点节目。况且,文化祭的演奏会对于三年级生而言,就等同于是毕业公演,所以大家都是卯足全力吧……
位在四楼的她显得既遥远又渺小,但依然耀眼无比。不是比喻,是真的很耀眼。
所以我像是自正面承接着阳光一般,眯起双眼。
织惠。我的青梅竹马。不,是孽缘。……两者皆是便利的名词。只要我们两个人一直被这句话束缚着,我就能待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欢笑。纵然不能越过那条界线,却能保持着和平美好的关系。只要我不暴露出欲望,就能一直维持现状。
只要关键的话语一句都不说,就能保持原样。
从地球科学教室的窗户向外探出身子的织惠,依然朝我挥着手。所以我也抬手回应她,只见织惠的笑靥变得更加灿烂。
我希望她脸上能有更多笑容。为了她的笑容,说不定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时,忽然有个人像是幽灵般,从织惠的身后现出踪影。
即便对方背对着我,无法看清长相,但那个发型加上那条围裙——
他倏地抬手拉起窗帘,遮起织惠的身影。
下一秒,我拔腿狂奔……
我穿过鞋柜玄关,一路上险些撞上好几名学生。我三步并两步地爬上楼梯,跌跌撞撞地冲进四楼的走廊,奔向疑似是织惠刚才露脸的那间教室——
地球科学教室。
我「砰!」地打开教室大门,闯进里头。
教室十分宽敞,前半部摆放着谱架、椅子和乐器,并未看到其他管乐社员的人影。可能都跑去其他地方了吧。
站在窗边的织惠惊讶地看向我。「榎户,怎么啦?跑得这么急。」
她没事。
安心下来后,我顿时虚脱乏力。
由良就坐在织惠身旁的一张椅子上——果然穿着围裙。既然穿着围裙,就表示他刚刚是待在美术教室里吧。地球科学教室与美术教室位在同个楼层,也许他是听到了管乐社练习的声音,才会过来这里。由良依然坐着,低头看向将手支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我。
「真没想到你会脸色大变地马上冲上来呢。」他仅勾起嘴角露出微笑。「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把她推下去?」
织惠怔怔地看向由良。「你在说什么啊?」
一眨眼的工夫由良又戴上优质好青年的面具。「没什么啦,榎户他以为织惠被我抢走了,在大吃飞醋呢。」
「……咦?」
「织惠!」
我突然扯开喉咙大喊,织惠吓得肩膀一震。
「……帮个我忙。能麻烦你去我的班上……那个,从我桌上拿古文辞典过来吗?那是之前我跟由良借的,我想现在还给他,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