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状况如何?」这是医生每次一开始一定会问我的话。
「啊,没事,我很好。」
医生「嗯嗯」地点头,接着又对我唠叨:「既然如此,就乖乖把早餐吃完,今天也有人向我报告你又没吃完了喔。」
「我个人是觉得,这里的餐点相当不错就是了。」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味道上,那么为什么不吃完?医生拐了一大圈丢出问卷调查。虽然想要以「隔壁的垣根他——」一类的闲聊扯开话题,但是这一招对医生发挥不了功效。还是保持沉默等待话题切换才是最有效的做法。不过我还是姑且在脑袋里自问自答。
……真要说有什么不满的话,大概就是,食堂本身吧?
我还是不习惯那种在团体里用餐的感觉。
所以要回到小学上课,最让我不安的就是营养午餐的时间。usodakedo。
「对了,我给你的安眠药有效吗?」
「很有效。」我这么回答。不过其实我到现在也才吃过一次而已。
「这样啊~」医生的脸浮上调皮孩子般的微笑。
「姊姊我对你的这个部分偶尔还挺安心的呢。」
「喔……」嘴上回以暧昧的赞同,但问号却在我的血液中梭巡。
「你有时候还真是乖孩子呢。」医生抚摸我的头。我还是搞不懂这两句话到底在说什么。
「啊,话说回来,我借你的漫画你看了吗?」医生以另一只手抽出书架上的漫画。
「大约看了一半。」「啊,那就是女孩的真相揭晓那里吧?从这里开始可是重点啊~」医生啪啦啪啦地翻动着漫画的页面。
途中,唰啦老伯试着以咳嗽引起我们的注意。
与其说是咳咳、咳咳;听起来更像呕咳、呕咳。老伯半翻动着白眼,支气管也全力支援。虽然明知道这咳嗽的模样是演技,但还是令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你怎么了吗?可别把假牙给喷出来了喔。」医生试着对他鸡婆一下。
唰啦老伯颓着双肩,摆出一副寂寥的样子:「看着你们一来一往,害我开始想见见自己的孙子一面……」
「那你就快点结婚啊。」「和你吗?」「你就绝子绝孙好了。」
我在一旁旁观着这段温暖人心的对话。
把自己放在只稍微涉入的位置。
光是这样,就让我感受到有正在交流的感觉。
胸口的躁动在逐渐增加。
不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抵抗就过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三人分别以不同的速度看向病房入口。
一名穿西装的男子站在入口,脸上带着明显生硬的哄小孩的笑容,年纪大约是三十岁出头。他应该是警察吧,自从我入院以来,他偶尔会像这样来访。
以探病的名义;行侦讯之实。
真是无聊透顶。
都已经什么也不剩了,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唰啦老伯「嗯?嗯」地歪着头(这个人远离世俗,所以不知道那个事件),医生则以恶狠狠的目光迎上那个男性警察。医生曾经说过她讨厌警察。
「你好。」男性警察在床的正面站定,向我打招呼;我我也回以:「早安。」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五十二分,还没过中午。
「我是这个。」他翻开手册证明自己的身分,不过他姓名的部分我不是看得很清楚。
「然后——」、
我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小弟吧?」
鼓膜坏掉了。
我的知觉被许多东西夺走。
人逐渐死去的那种感触,开始复苏。
得遮住耳朵才行。得避免大脑开始溶解才行。
我的名字是,咦?你怎么了?×小弟?
世界的扭曲变成了豪华加大套餐。白色的东西从眼角渗出,前方连一半也看不清楚。听见盖住耳朵的手的肌肉跳动的声音。啊啊,这是,人的声音吗?
我蜷缩成一团。在床上?当然是usodakedo。所以我掉到地上了、摔下来了。
撞上了墙壁。言出必行。呼呵呵,我乖吗?
不过因为我前进了三步;所以得后退两步才行。我彻底忘记了呼吸。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耳畔有人对我细语,所以我用心声回复他,说我没事。呀,完全没传达到。
×小弟?×小弟?
牙齿互相碾轧。指甲。墙壁。头。血。
杀意。不要喊了。不要喊我的名字。
求求你,请不要再给我名字了。
「你白痴啊!闭上你的嘴给我滚出去!」
医生怒吼,把男子推出病房外。他的眼神看来相当不愉快,像是生闷气;也像看不起,就是那种只把我当成有毛病的人的表情。
Yamana大姊的那番话,我现在五脏六腑都感同身受。不过比起那些事,我现在更需要的是空气。挑食是不好的。
「想要向他问什么东西的话,给我把状况搞清楚再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