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紧的,我也会一起去。在那之后我们去约会吧!」
就像是在哄讨厌打针的小孩子一样。麻由抽出一个词汇反刍着。
「约——会。」
「对,约会。讨厌和我一起玩吗?」
又学小动物一样否定。和刚刚比起来只是微震。
「想和阿道,一起玩。」
「嗯。那就去小麻想去的地方玩吧!」
附近可能只有公园。无论如何,选项相当少正是乡下地方令人讨厌的特色。
「所以,要去医生那边喔!」
这个「所以」完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过麻由僵硬地上下点了个头。大鱼上勾。
「嗯,我忍耐。去见说谎的人。阿道也会一起来对吧!」
「当然」——强力肯定。到此为止她终于镇静下来,麻由像是给水过多的植物似地软倒,横躺在沙发上。
然后,无言地观赏号称运动三十分钟有燃烧脂肪一小时效果之运动健身器材节目。眼睑终于垂了下来,连一声鼾声也没传来,就像切断电源似地停止了活动。
关掉电视。就这样让麻由继续睡在沙发上,往寝室走去。剥下脏掉的床单,把它卷成最初在这个房间发现时的一团状态。然后把我用的没沾到呕吐物的棉被带着,把黑暗留给房间回到麻由身边。帮麻由盖好棉被之后稍微观察了一下她的睡脸,和往常一样道出睡前的招呼:
「晚安。」
和往常一样,麻由没有任何回应。我把房间的灯关掉。
……事到如今虽然已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和麻由是睡在同一张床。当然,在那里只有发生睡眠行为,实在是非常健全,跟限制级完全无缘的关系。
房间的空气令人不自觉抖了一下。冬天的影子似乎已经踏上地板,好冷。决定早早退散,正当考虑要睡哪里的时候——
「那个——」
浩太怯怯的声音从纸门另一侧传来。转换方向,拉开纸门踏上榻榻米。拉了一下自低缓天花板垂下的线,叫醒了日光灯。
两人卷在毛毯里坐着。表情看起来很想睡,还揉着眼。
「怎么脏脏的?」
「宿醉未消之下又跑去坐一整晚的旋转木马。这个先不说,吵醒你们了吗?」
「啊,没关系的,这种的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
真是微妙的发言。对两人来说算是失言吗?杏子悠然低喃「笨蛋浩太」,抓了抓侧腹的肉。
浩太则是皱眉陪笑企图逃过我的追究。又来了,又有一种不知是什么重叠上来的错觉束缚了我。
该说是已经有十拿九稳的确信,降临在这些孩子身上的灾厄,灾厄也罢,我确信已经开始看到,以及看完了什么。尽管是讨厌深究的我,也不禁希望别老是给我预警啊!
必须把话题岔开。得细微地修正方向,产生一点偏差才行。
「不过这也真是,吵成那样居然还没被赶出这里……」
想到了。
真想用头装着电灯泡闪烁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大哥哥?」
终于察觉是哪里不对劲。因为和自己的经验不吻合,所以无法看破摊在眼前的真相.那是因为状况的差异,而没有施加在我们身上的处置。
「为什么?」
对没有主词的质问,浩太投以诧异的表情,杏子则没什么反应。
事情很简单,就是他们正在和我说话。也就是说,他们的嘴没被塞起来。如果说麻由这样子大吵大闹没造成邻居抗议或噪音问题,是代表房间隔音相当完美吗?但是更进一步地说,他们的脚虽受到束缚,但手是自由的。若敲打墙壁或放声尖叫,用全身力量制造噪音,再怎么样都会传到隔壁才对。而只要一对室内进行搜查,脚上的脚链会成为不动如山的铁证,到时候就会有人赠送手铐这种装饰品给我们吧!
「呜哇,真是漏洞百出。」
多么粗糙的手法跟犯行啊!虽还不到麻由刚才的程度,不过还真想像她那样猛抓一下头。我也不想看清现实啊——
「我说你们……」
话到此突然停了下来。我说你们啊,为什么要这样乖乖地待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一开口这么问,我有预感情势就会像流水挂面一般,某种不受欢迎的事态就会开始。
浩太对举止可疑的我瞪大了双眼,可能是正经地等待着我的下文。另一边,杏子则收起了平时险恶的脸孔,呈现睡昏头似的表情。
「我说啊……」
杏子懒懒地动着嘴:
「那个女的——」
「什么女的,要叫大姊姊。」
稍微加强语气要求订正说词。「那个女的」是什么啊?给我有礼貌点,那可是我的女人。骗你的。杏子可能是被气势给压倒,要不然就是太想睡,没有反驳而乖乖地订正:
「那个大姊姊是不是脑袋不正常啊?」
还真是毫不拐弯抹角,一路到底的真实评价。「才没那回事哩,你这个死小鬼」之类的反论完全没有出口的念头。
「杏子,不可以那样讲。」
虽然不可以那样讲,不过这个表现方式在方向上是没有问题的。
「还好,没关系啦。那种情况大概会被归到和那种参加卡拉OK大会还会发表感想那种人的同类吧!……虽然脑袋里的螺丝应该是足够才对。」
肯定了杏子的言语。可是那也不代表我否定麻由。麻由那种特质里有一些是让我觉得颇有魅力的。虽然她喜怒哀乐的精神起伏有过度偏颇的倾向,但正因如此才能拥有常人无法组成的特殊感性。只是到底该说是异质还是异彩就很难判别了。
他们只要再多和她相处一下应该就能理解了……不,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虽然螺丝钉还够,不过建筑本身是失败的。因为中途被人干扰。」
虽然没有随意谈论他人过去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