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由?」
半无意识地,放开了麻由的手。
而那就像拙下扳机一般——
她当场吐了起来。
四肢抽搐,丑恶的声音伴随胃液与胃袋里的东西一同撒在床上,掉落在我的脚与膝盖上,酸味扑鼻的臭味在房间里扩散。对于边哭边呕吐的麻由,我连为她拍背安抚的余裕都没有,只能呆看着事情持续下去。
呛了好几次,只要一停下来就继续呕吐。从鼻腔里也流了出来,似乎要喘不过气来地翻出白眼,但是仍吐不尽似的维持前倾的姿势。
麻由没有抬头,就这么趴着,脸浸在泡了胃液的床单上。我总算能把麻由的身体抱起,轻轻擦拭她衰弱的脸蛋,将她拥入怀中。
「不要紧了。」
对肩膀上下起伏呼吸着的麻由,说着没有意义的话。
「这里只有我和小麻。会欺负小麻的人都不会出现。永远不会过来。所以,不要紧了。」
拍了拍背部,麻由又吐了一些东西出来。沾在脖子上温温的液体引起鸡皮疙瘩。但是却不觉得恶心,也不会想放开她。
这次则换成麻由抓住了我的手。
没有好好保养的指甲刺到血管里,让人误以为就要这样刺穿动脉了。
「不要这样——」
麻由对某人这么说道。心里有数的人选大概有几个。
麻由看到了什么。
麻由感觉到了什么。
而那些都一定,与我共有着。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小时。麻由颤抖着身体,持续捏住我的手。手已经开始瘀血,由内部产生组织坏死前会形成的黑色染料。
即便如此,若这样能让麻由恢复镇静,根本不成问题。
「阿道,阿道……」
「不要紧了。」
擦去麻由额上的汗,重复了几百次的平淡台词又从嘴里流出:
「脸颊,有伤,怎么了,血流出来了,痛痛。」
单一词汇的语调指着我刺痛的脸颊。
「啊啊,这个是刚刚被树枝刮到的。」
「啊,这样啊,是这样啊,痛痛。」
指尖触上伤口。总之先结束这个话题,往下一个话题前进。
「先不管这个,小麻,有从医生那里拿到的药药吗?」
故意使用说给小孩子听的语调。麻由用力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没有去医生那边呢?」
「因…因为因为,讨厌那个人。老是跟我说一堆谎话,所以讨厌。」
这就是说也讨厌我吧,小麻。唉,这种事我是无所谓啦——没办法,只好拿出我平时常备的药给她吃。
「等一下,我去拿药过来,你在这里等……」
「不,不要不要不要,我也要去,要和阿道一起去。」
就像吊在我的腰际般抓得紧紧的。摸了摸她的头,决定就随她高兴。
拖着麻由从床上下来。捉着她孩子般的手,不停安慰她不要紧了。应该先练习笑容才对,我小小地后悔了一下。
往起居室走去,从我的包包口袋里拿出装有药的纸袋。用嘴咬着纸袋快步走进厨房,让充满不安的麻由用自己的脚站好,然后从架子上拿出玻璃杯装水。
「来,把这个吃了会舒服一点。」
并不是什么违禁药物。从袋子里取出两个药锭放在麻由单薄的手掌上。正要将杯子交给视线尚未镇定下来的麻由——
「啊!」
麻由的肩膀显著地反应,指尖弹开杯子。杯子在空中翻转,撞到椅子之后落到地板上。玻璃制成的筒状物发出钝声作为结尾,碎裂成大片的碎片。
「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麻由不知道在向谁拼命请求原谅。阻挡了蹲下身想徒手捡拾碎片的那双手,轻轻抱住她缓缓地抚着她的背——
「没关系,没有人在对小麻生气。」
泼出的水沾湿了脚尖。小心翼翼地不踩到碎片,就这样稍微远离。轻拍着麻由脆弱的肩膀,掉在地板的药放置不管,拿出新的药放在麻由手中让她握着,然后取出另一个杯子重新装水。
「把药放到嘴巴里。」
引导着麻由的手,张开她的薄唇,在红白点点交错的舌头放上药锭。然后这次由我的手包覆着麻由的手背,慢慢地倾斜杯子。将杯子与细微颤抖的唇相接,让水流进口中,直到确定听到咽下的声响才把杯子拿开。
「嗯,真棒真棒。」
缓缓地抚摸她的头。麻由附着在我的身体上,脸则埋在我的胸口。
把剩下的水倒进水槽,放好杯子,然后带着麻由移动。在放置于3LDK的L(注:三房两厅附厨房,L为起居室)中的沙发上,让麻由躺平。
「来看电视吧!到小麻睡着为止,我都会在身边。」
看向映像管,发现洋葱削片器的介绍老早就结束了,现在正热闹地推销着金珍珠。
「阿道,阿道。」
连一丝丝的嘻笑成分都没有,死命地呼唤着。我保持沉默,只抚摸她的头发作为回应。
「阿道是不会欺负我的吧!」
「不会欺负啊,和小麻是同一国的喔!」
「对啊,阿道是一国的、阿道是一国的……」
梦呓似地不停重复。对于这种像是要铭刻到自己体内的行动,我不插嘴。
「阿道会救我。幼稚园的时候从蜜蜂那里救了我。小学的时候也从讨厌的老师那里救了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一起,都会救我。一直一直都和我同一国。所以阿道不会欺负我,会和我在一起,一生都不会背叛我,也不会说谎。」
「………乖、乖。」
采取了避重就轻的态度含糊带过。毕竟,最后那一项……唉。
「明天去看医生吧!」
随即像小动物般拚命摇着头拒绝。就像吉娃娃一样,美人不管在什么样的状况下都能成为好演员啊——如此感叹着。虽不太恰当,不过心情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