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凯给他妈妈打电话的那天晚上,苏以辙在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肖凯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声音尽量放轻松。

妈。

凯凯?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医院住了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医院?怎么回事?

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是……查出来有点小问题,医生说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肖凯妈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小问题是什么问题?你倒是说清楚啊!
肖凯看了苏以辙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白血病。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肖凯以为电话已经断了。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哭声,像是用手捂着嘴,但还是漏了出来。

……我明天就回来。你爸也回来。凯凯你别怕,妈妈明天就到。

妈,我不怕。你们别着急,路上小心。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但他很快把手缩进了被子里,不想让苏以辙看到。
苏以辙看到了,但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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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肖凯的父母到了医院。
肖凯妈妈一进病房就红了眼眶,抱着肖凯哭了很久。肖凯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都没哭……
肖凯爸爸站在旁边,没有哭,但眼眶也是红的。他跟苏以辙握了握手。

谢谢你照顾肖凯。

应该的。
他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走廊里的椅子很硬,他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李宇辰发了条消息——
苏以辙:肖凯爸妈到了。
李宇辰秒回:那就好。你也歇歇,都熬了好几天了。
苏以辙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白,白得让人眼睛发酸。他忽然觉得好累,累到骨子里,像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没有走。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今年的雪特别多,一场接一场,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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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凯的治疗方案很快定了下来。
先做化疗,同时寻找骨髓配型。肖凯的父母都做了配型检查,结果要等一周才能出来。
化疗的第一天,肖凯吐了三次。
苏以辙去的时候,肖凯正趴在床边,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看到他进来,肖凯勉强笑了一下。

辙哥,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
他把书包放下,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温毛巾,回来给肖凯擦脸。肖凯闭着眼睛,任由他擦,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辙哥。

嗯。

你说……我能好吗?
苏以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欠我一件事。
肖凯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事?

元旦的烟花。你说今年还要一起看的。
肖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冬天里最后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对哦。我差点忘了。

我帮你记着。所以你得好起来。
肖凯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他忍住了。

好。
苏以辙把毛巾放回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肖凯已经又吐了。苏以辙蹲下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等肖凯吐完了,苏以辙帮他漱了口,扶他躺好,把被子盖到下巴。

辙哥。

嗯。

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还不起。
苏以辙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开始下了,一片一片,很慢很慢。

你不用还。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但肖凯听见了。
肖凯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有一滴什么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以辙假装没有看到。
他只是把椅子拉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他没有握住,就那么碰着,指尖挨着指尖,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的约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那年冬天的雪,好像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