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进行卡片的配对。
「阿姨也说你很厉害。」
老大转动着轮盘。
我没问他,如果当真化解了所有痛苦会怎样?
在第三局时,我觉得要是能玩完全部九局,或许就会像修行深厚的僧人一样成为大彻大悟的大贤者,但到了第五局,则又是另外一种想法。
「到目前为止,化解全部痛苦的人有几个?」
「历代以来,只有五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庭园里的地藏菩萨正好就是五个。
这表示,只要活在世上,便不可能化解所有痛苦。进行五局「天化」后,就算是我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天化」一行到最后,化解所有痛苦后,我就会在那一刻死去吧。
没有痛苦、没有迷惘,灵魂离开躯壳,庭园里又多一尊地藏菩萨。这样的状况似乎也说不上是恐怖,真微妙。因为这道理就像河川总有一天要流入大海一样。也许到了第九局时,会什么也感觉不到。
老大抬眼看着我,不疾不徐地说: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得一直进行到最后才行。」
「要是半途逃跑的话呢?」
「不是有个童话故事吗?有个人发现山姥准备要吃他,于是便逃出山姥的家,结果你猜山姥怎么做?她拿菜刀在后头追杀呢。」
「又在开玩笑了。」
河流形成漩涡,分歧形成两路,不久后汇流,接着再度分歧。
「谁跟你开玩笑了。」
「换作是你,你会追杀吗?」
「我跑得慢,而且这样太麻烦了。那个童话故事的结局是山姥最后追上那人,将他大卸八块对吧?」
「我所听到的是三张护符的故事。他将一名僧人送他的三张护符依序丢向山姥,最后……好像成功逃脱了吧?」
「真无聊。平时生活中的杀生都不当一回事,山姥为了生活而杀生,却被人否定。」
「才不是这样呢。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我再次进行卡片配对。白天的卡片配上夜晚的卡片。暴风雪的卡片配上屋子的卡片。万事皆环环相扣,显现出和谐景象。
「如果你逃走的话,这辛苦进行的解苦就全泡汤了。一千个人里头,只有一人能像你一样,具有解到最后一局的资质,你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才对。是吧?只要亲自玩这个游戏,应该就能明白。栖宿在解苦盘中的精灵,认定你是最棒的对手,对此相当开心。你会来到这里,绝非偶然。你是被召唤来的。」
嗯。
确实是很棒的游戏。
各种事情都会在这个小世界里发生,让我明白许多我过去只知名称、不懂其内涵的事。
所以才好玩。
「建平、幸平。」
我大声叫唤双胞胎的名字,将手中的卡片全抛向空中,朝大门疾冲。
我在门前回头一次,朝瞪大眼睛、惊讶地往后仰身的老大说声「谢谢」。
10
我穿上鞋,拔腿飞奔。
在展开第五局之前,我已事先拜托过双胞胎,请他们将鞋子摆在外廊等我了。本以为双胞胎可能会拒绝,但他们两人相视而笑,似乎认为我这项提议是最棒的恶作剧。
「这边、这边。」
幸平跑在前面,建平拉着我的手。我们穿过森林,冲向那条夜间铁路。
再来就都是一路直走了。
寒风袭来,道路两旁的树叶纷纷飘散。
整面天空都是乱舞的花瓣落叶。树叶和花瓣犹如幻象般,在空中逐渐淡去、消失。
「轰」一声巨响响彻空中,空气冷却了下来。
季节是隆冬。
冰冷幽暗的道路不断向前绵延,后头有个妖怪在玩鬼抓人的游戏,紧追在后。
一个因肥胖而跑不快的妖怪,没什么干劲的温柔妖怪。看起来就像是专程来替我送行的。
在严冬的星空下,那对双胞胎的踪影消失了,他们化为北风,笑嘻嘻地围绕在我身边。
那面有精灵栖宿的轮盘,似乎仍在天上转个不停。一切全泡汤了。或许不是吧,或许痛苦会再度回到我身上,但剩下的那几局接下来才正要开始。
我要回到镇上。
我口中吐着白烟,在枯树丛中沿着铁路不断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