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在一起的线在她谨慎得宜的处理下逐一解开。阻滞不通的河流纷纷流向四面八方,犹如打开一扇又一扇的水门。
最后,系着锁链的骨骸那张卡片与适时出现的埋葬卡片配成一对,脱手了。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你去泡个澡,好好用餐。」
阿姨如此吩咐一脸茫然的我,然后递给我一条手帕,因为我哭了。那感觉就像被荆棘刺伤后,不知是毒液还是鲜血的某种东西,从伤口缓缓流出。
当我泡完澡,走在走廊上时,屋内房间传来说话声。
我蹑脚走进隔壁昏暗的房间,身体贴向拉门。
——的确是这里没错。
是家父的声音。
我这才想到,我已经四天没回家,也没和家人联络了。自从来到这座屋子后,我完全没想到家里的事,说来还真是不可思议。我沉迷于「天化」是一个原因,但这并非所有问题的所在。这座屋子有股神秘的力量,会让外界的一切变得模糊。
是家父来这里找我吗?不过,也可能是别人,只是声音像他罢了。
——我小时候曾经误闯过这里,我还记得。
——是吗?不会是你搞错了吧?
回答的人,听起来像是那位阿姨,
——不,不。阿姨,我还记得你。还有一位你们称之为老大的男人。他帮我进行解苦,玩一种像是花牌和轮盘组合而成的游戏。那游戏叫什么来着?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那游戏仿佛会在脑中出现森罗万象……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拜托,别摆出那种脸嘛。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这里在三十年前,曾经是一处地下赌场。没错,当然是违法的。赌局开设在二楼,那已是矿车还能行驶时的事了。也许是哪个地方的老大,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来过这里。依我猜,可能是你曾和那些赌徒一起玩过,当时的记忆以另一种形态残存至今吧。儿时的记忆总是不太可靠的。
——赌场。
——听说很久以前热闹非凡,但现在只是静待化为荒屋之时来临的一般民家。
——解苦是……
——解苦是吗?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阿姨,你一点都没变老呢。
现场沉默了片刻。我想微微打开拉门,从门缝往内窥望,但门关得很紧,文风不动。
男子的低语声再度传来,我放下搭在拉门上的手。
——之后我又找寻了几次。我想用这里才有的方法来化解我的痛苦。之前一度变得清澈透明的心,随着岁月增长逐渐变得混浊。可是我一直找不到这里,已暌违三十年了。这次我无意间再度踏进这里……发现这座房子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真教人不敢相信。呃……这样说或许有点失礼,但我准备了一点钱。我当然知道此事是不能向人透露的秘密,所以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隔了一会儿,阿姨以略带冷漠的口吻应道。
——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有点在意,你说你想要解苦是吧?也就是说,你觉得很痛苦。
——是的,我很痛苦。
——既然这样,比起「付钱玩你说的花牌之类的东西来消愁解闷」,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该做吧。我这番话就像在训话似的,不好意思啊。
男子再度开口,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女儿不见了。都是我害的。
——真教人同情。美奥这地方,有许多神秘未知之地,你得全力寻找才是。希望你能找到。
——我已用尽各种办法了,但找了半年,都没有她的下落。
——是吗?用尽各种办法仍一无所获也是常有的事,我会祈祷你有一天能找到令媛的。你继续待在这里一样无济于事,请回吧。
半年。如果他失踪的女儿就是我的话,事情就奇怪了,我离家至今也才三、四天而已。
也许拉门里另有其人,只是声音很像家父罢了。
为了确认此事,我很想打开拉门一探究竟。我鼓足劲一拉,这次哗啦一声门便打开了。
里头空无一人。
房内并未点灯,昏暗的房间充斥寒气,教人很难相信现在是夏天。
9
第五局,我再度与老大迎面而坐。
很宁静的一局。
世界宛如夕阳西下后的深蓝天空那般辽阔。
卡片的来去,好似映照天空、川流不息的大河。
我不露声色地询问。
「等全部结束后,就不能再进行『天化』是吗?」
「没错,只有一次的机会。这是第一次进行『天化』,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
「『天化』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是……夏季吗?」
「不知道。」老大低语。今天老大看起来一样很像大天狗。
「它能化解所有痛苦吗?」
老大低头朝解苦盘凝望半晌后说道:
「极少数的人在九局全部结束后能化解所有痛苦,但这种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无法化解。这得看有没有天分。我认为你很有天分,而且超乎我的预期。你个性率直,思虑缜密。不论是轮盘还是卡片,都显示出你是千中选一、不可多得的人才,叔叔很开心。搞不好你能化解全部的痛苦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