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干劲。」
在第三局中,我又更进一步迈向「天化」的深处。前两局只算是「天化」的入口,就像幼儿用的浅滩。「天化」已轻易越过单纯的游戏框架,不再是以「好不好玩」之类的话语所能形容的活动。
第三局展开的世界,让人觉得里头有神明栖宿,也许有个和过去或未来相同的世界,实际存在于某处。拿到战乱的卡片,我会听见马蹄蹬地的声响,拿到暴风雨的卡片,我会感受到暴风。从卡片的动向中,我感觉到各种思想,并跟着它走,接着便会有相反的思想出现.像要与之相抗般,令人混乱。本以为是善,却突然转为恶,原本感觉丰足之物,转瞬间却成为令人心寒的虚荣。攻击与防御。某部分成功,某部分失败。
卡片反复增减,迟迟无法结束。从我白天时得到的经验中,我明白「享受」游戏比「结束」更重要。就算卡片增加,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在几乎令人眼花撩乱的重重危险中,五颜六色在我眼前迸散。有天空的蔚蓝,血液的鲜红,散发浓厚气息的青绿,闪耀的白色。如果我打出这张卡片会怎样?这个计策会成功吗?
我激动地颤抖着,打出手中的卡片,并以清醒的心思暗忖——我现在一定正站在自己人生的巅峰。
我沉迷其中,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完全不在乎外头世界的时间如何流逝。回神时,手中的卡片已全部脱手了。
「喂,你还走得动吗?」
我用尽所有精力了,走起路来步履蹒跚,连老大看了都替我担心。
我一钻进被窝里,便像全身融化般,完全失去意识。
亚美出现在我梦中。
在冬日灰暗的天空下,亚美双唇微张,眼中透着不安。我第一次发现,亚美也会流露如此不安的眼神。
7
在十二月的那个星期天下午,我等了一个小时,始终不见亚美现身。天寒地冻,我静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连肋骨也为之打颤。我喝着罐装咖啡,但还喝不到一半,罐子已变得冰凉。
我打算回去时,正好看见亚美手插口袋,朝这里走来。
「啊,你还在啊。」
那是亚美开口的第一句话。对自己的迟到丝毫没半点歉疚,而且也不见黎磁同行。
「你真的在这里等啊。真不好意思。」她脸上的表情这么写着。
「我还是回去好了。」我撇下这么一句,她急忙拦住我,还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回去。
「天气很冷。」
「对不起啦,我知道了。我们一起走吧。」
今天的亚美不像数天前见面时那样说话说个不停。
我们走了一会儿,亚美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
「黎磁说他今天不能来,虽然他很想见你一面。」
他很想见我一面?我们只有一起吃过一次热狗,他就想见我?我心中的火焰因这句话悄悄地燃起。
「下次我会带黎磁来的。先去吃点东西吧。」
走出远食店后过了一会儿,亚美说「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说完就快步向前走去。我们走进一座位于坡顶的儿童公园,那是设有恐龙游乐设施的小公园。
「黎磁他很色呢。只要看四下无人,就马上偷亲我。」
「是吗?」
我猜她八成在说谎,表情平静地应道。
「你们不会吵架吗?」
「吵架是吧,如果是打情骂俏的话,倒是满常有的事。」
亚美突然改变话题。
「幽香,我问你,你有没有在天上飞过?」
「没有。」
「瞧你回答得这么认真,幽香,你还真是怪呢。」亚美笑了。
而且你今天还真的乖乖地在那里等。
「我告诉你哦,我真的能在天上飞,而且还常飞呢。很棒吧?」
「怎么飞?」
「这是……」
秘密。
亚美让我瞄一眼她包包里的瓶子。
「是真的在天上飞哦。我会穿过树梢,从空中俯瞰整个市街。」
其实我也常梦到自己在天上飞。我甚至想过,这世上或许真有会飞天的人,说不定中国深山里的仙人就会。不过,当时亚美说的话,我只是一笑置之。
本想找个机会和亚美说再见就回家的,但和她道别时要是把气氛搞僵,日后恐怕就没机会再和小黎碰面了。
我一直在找适合的时机向她开口。
亚美来到儿童公园深处一座枯黄的杂树林里,登上林中的阶梯。
走上阶梯后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间,那里的景致不怎么特别,只看得到底下单调的社区,以及远处尾根崎的瓦片屋顶。
狭小的空地里有一座凉亭,四周到处都是散落一地的点心袋子和烟蒂。除了我们之外,别无他人。
这里四下无人,最适合未成年人在这里抽烟。
亚美朝凉亭的长椅坐下后,从包包里取出刚才让我瞄过一眼的黑色瓶子,上头还贴着标签。
「这是喝了可以飞天的药。」
里头装的是什么呢?是酒吗?也许是毒品。不,搞不好是稀释液⑼之类的东西。我静静注视着瓶中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