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能频繁地运动,于是在累了之后稍微走些路,换个地方站站。从四条大宫往东移动,来到堀川大路。这里的十字路口十分宽阔。或许是因为如此吧,圆笠下什么也没有出现。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游马频繁地将头慢慢抬起,探看周围情况。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才冒出正往这边注视的人,让他慌张地又再往下低头。这次连三十分钟都撑不到。
越过十字路口,再往乌丸大路前进。公车站牌旁边有许多人,所以他悄悄地在人群后方,也就是大楼的前面站着试试看。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很有云水僧的味道了。脱去所有的力气,融入风景之中。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融入而变得不显眼,没有任何人来给他任何东西。
照这么看来,可以确定最适合托钵的场所还是在那四条大桥上。首先,当地的民众常常经过。对他们来说,云水僧早就已经不稀奇了,所以不会用奇特的眼光看他。这么一来,混在当地民众之中的观光客们,也会将云水僧看作是京都风景的一部分。不会对他指指点点,也不会缠着他不放。
人们的视界在桥上变得开阔,心也会变得开放。将鸭川景色尽收在眼底后,观光客的脚步也会悠闲起来。哇啊,是云水僧啊,要不要为了弥补平日的不道德而做点布施呢?钱包放到哪边去了呀?脚步悠闲的行人,便有了去思考这些事情的余裕。而有这个意思的人就会在云水僧的旁边稍微停下脚步。虽说如此,行人的往来十分频繁,不怕有人会停留太久而导致人潮壅塞。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那是个理想的地点。
而且,站在这里,竹编圆笠显得特别醒目。背向栏杆而立,背后除了栏杆外便什么也没有。背后有可说是京都象征的鸭川,独自伫立的年轻僧侣……多像一幅画。决定了。对于要托钵的人来说,四条大桥一定就像是个耀眼灿烂的光辉舞台,足以匹敌武道馆在乐团团员心目中的地位。没错,既然已立志要托钵,总有一天一定要站在四条大桥上看看。不知不觉中,游马已下定决心。
回到寺院,在铺着榻榻米的客室折着衣服时,不稳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虽说有点后知后觉,不过看来这间寺院还挺闲的。
茶室里总是随时准备好烧水锅,也都会帮他冲杯茶。虽然心里其实希望能来杯冰凉的可乐,但喉咙实在是太渴了,还是大口喝干,又再讨了一碗茶。甜点都是亲手制作的,逝马这时也发现到,看来招待享用甜点,才是不稳提供茶水服务的目的。不稳的兴趣就是自制和叶子,跟他的长相完全不搭。
「如何?」
「好吃。」
「……就这样而已吗?」
「非常好吃。」
在这般不痛不痒的问答之后,不稳死了心,慢悠悠地问起今天的状况如何。
「有一千一百日圆。」
「我又不是扒手或是盗贼的头子。不是在问你喜舍的金额。是在问你有没有想出什么心得来。」
「有的。」
「哇。」
「每次都刚好是小腹突出的人才要做露肚脐的打扮,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觉得那样很丢脸吗?根本是犯罪嘛。」
「……」
「有双美腿的女孩子明明还挺多的,但全都是O型腿,实在是太可惜啦。」
「你去托钵,却只想到这一类的事情吗?」
「啊,还有,我觉得托钵果然还是要拿个碗或是什么的比较清楚好懂吧。明明人家有那个意思而靠过来了,却因为不知道要把钱放进哪里,只好就这样走掉的人好像还满多的。」
「那样也没有关系。托钵有个前提叫作『三轮空寂』,也就是行布施之人、受布施之人,还有被布施的东西,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能有所执著。大量收集财物并不是托钵的目的。」
但对游马来说,金额就是个问题。
「多下点工夫比较好啊。而且,没有像杖那种东西吗?挥动时会发出唰啦唰啦那种声音的那种。之前站在四条大桥上的人就有拿着那个。」
「锡杖是密教的法器。那是武器的一种。禅宗是不会使用的。」
「这样喔——那个很帅的说。」
「嗯,我这边也不是没有啦。」
「咦?你有啊!」
不稳不知该怎么办,烦恼了一下子后,便带着游马到储藏室去。
「是这个吧?」
「是这个,就是这个。什么嘛,这不是有吗?」
「这是过去修行时代的遗物。」
不稳在年轻的时候为了修行,不论是哪个宗派,只要是有知名高僧的寺院,他便去请求对方教导。当然,在当时也做了托钵的修行。
「对了,听说你还去过印度还是西藏……」
「那些地方也去过了。毕竟是佛教发源地啊。这根锡杖是在天镜院修行时所用的法器。」
「天镜院?」
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游马歪着头想了想。
「该不会是在比叡山?」
「您还真清楚。」
「听说修行十分严苛?」
「大家都说,若能在那儿一直忍耐苦修下去的话,就会直接成仙了,的确是很严格。不过我是没有成仙啦。」
不稳呵呵呵地,露出既少见又明显易懂的笑容。
周末假期后的台风离境之后,如愿在四条大桥初次登场的游马,手上握着锡杖。那是像平时一样换穿衣物、离开寺院之前,避开不稳的耳目偷偷拿出来的。锡杖旁边还有个钵,便也带了出来。他觉得这样绝对更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