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三章 茶人变化之段 第9节

茶道少主的京都出走

隔壁寺院的和堂并没有对被带去寺院里惩罚的游马说教。他只是被叫去用抹布擦地板、被叫去坐禅、被迫把整本书背下来。把这些全部记住的话,就可以回家罗。记得是幼稚园还是小学生的时候被这么告知的。连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还记得那时候的东西。

虽说游马现在才刚刚因为大学落榜而被咒骂是白痴笨蛋,在幼稚园的时候不但将出现在超人力霸王当中的怪兽全部背起来,就连车站的名字——不单只是山手线,连丸之内线、东西线、银座线、都营浅草线等等——也几乎全都背得出来。也就是说,即使现在都已经忘掉在那时记住的东西,但是在那个久远的当时,确实曾经拥有过能够流畅地将佛经背诵出来的能力。因为那时还活着的祖母一直夸他好厉害好厉害,再加上能够回家而心情十分愉快,便反复背诵了好多好多次,反而让风马和秀马听得快腻死了。

他并不知道那就是般若心经,只是拼了命地将和尚标记上假名念法的文字背诵下来而已,所以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有声音的记忆,一旦开始之后,便毫无止境地化作口中的声音泉涌而出。因此才能一鼓劲儿地诵唱出来。不过最后的部分已经变得很没把握,只好硬是在「揭谛、揭谛……」的地方做了结束。

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默默地鞠躬行礼。老太太一边哭泣,一边将汗水淋漓的额头往游马身上磨蹭,还不停说着谢谢、谢谢,接着又唏唏嗦嗦地在手提包内翻找,好不容易才拿出一张绉巴巴的千元钞票塞在游马的掌心里。要用袋子垂下的部分接受喜舍之类的作法,游马也全都忘掉了。

老太太走掉之后,手臂突地觉得轻松了起来,那一带滞塞的空气也开始流动,稍稍变得凉快了些。膝盖顿时觉得无力的游马,颓然蹲了下来。他一边假装调整草鞋,一边放任身体沉浸在虚脱感当中。这是怎么回事啊……

但是,要不了多久,虚脱感变化为成就感,再转变为令人愉悦的兴奋感,最后甚至变成让人想全力狂奔而出的一股劲儿。我做得到。突破了这个难关,所以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心中边这么想着,一边双脚运劲,站起身子。

和这位老太太的相遇,可说是助长游马气势的重要关键。

维持着这股奇妙的高昂情绪,顺利来到二条城附近地区。找到一个还不错的场所之后,缓慢地停下脚步。照着被教导的方式握住袋上的绳子,若把脸抬起来,恐怕会被看出不是光头,所以就谨惯地直直盯着下方看。他一边看着,一边反复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到二条城观光的人们大多是搭乘大型巴士来的。因为有导游在前面做导引,所以往城内走的行人只会高声地说着:「哇,是托钵耶」、「是云水僧啊」或是「真不愧是京都」之类的话,却没有人会停下脚步。回程时大概是已经不觉得稀奇了,只当没这回事地走过。

只有一次,一个年轻女孩问他能不能拍照,他点头之后虽然觉得不妥,但又不能反悔说不,只好连面对镜头时都一直向下低着头。

快门声响起后,女孩说了声谢谢后便稍稍显得不知所措,但她什么也没给他便走掉了。他觉得这真是太扯了。橘子色的迷你裙。穿着缀有樱桃装饰的凉鞋。奢华得就像是用金线铁丝所做成、好像是称作淑女拖的那种拖鞋。不知长相如何。不管怎样,自己戴着帽檐较深的圆笠而且还低着头,就算有人站在眼前,也只看得到腰部以下的部分。

因此,路上的行人,在游马半圆形的视觉范围里,只有下半身在走路。

碎花短裙,洋装的白色裙摆,蓝色长裤,咖啡色长裤,格纹迷你裙……

从下半身来推断此人的年龄。

大叔、大婶、辣妹、老爷爷、老头子老太婆、老太婆老太婆、老头子老太婆臭老太婆、男孩、男孩、一堆男孩、年轻大姐、死小鬼……喔,等等。

只有幼童会连脑袋瓜都看得见,而且还会从圆笠底下朝上面很有兴趣地瞧个没完,命游马慌忙把头压得更低了。真是不能大意。

没多久便觉得无聊,开始玩起「寻找好女人」。在这个被限制的视线范围内,是否会出现让自己出声赞叹的下半身美人呢……

小伙子、胖子、翘屁股、瘦屁股、有点肥的屁股、象腿、鸟仔脚、屁股下垂、不及格、不及格、失去资格……

外表看起来明明就是个虔诚的修行僧,游马却进入一种恐怕已与佛道修行相距甚远的境界里头,在竹编圆笠之下,嘀嘀咕咕地吐出不成声的低语。也不知是不是报应不爽,不但没有看到半个好女人,就连收到的喜舍布施也只有三百日圆而已。

三百日圆来自国中女生三人组,一人各给一百日圆。

第一个女孩子似乎不知该怎么做,将一百日元硬币递出来给他,游马依作法合掌,再将袋口下垂之处掀开。「是这样吗?」她将硬币放在上头,游马又再次合掌。百圆硬币滑入袋子里之后,「快看快看,这个好好玩喔。明美你也来试试。」就照着这个步调,她的朋友们也依样画葫芦。游马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尊机器人。

「可以放巧克力吗?」

「试试看?」

于是,一盒抹茶巧克力就这么进了袋子里。

「掰掰,下次见罗——」

女孩们这么说着,开朗活泼地走掉了。虽然只看得到像卡通中的魔法少女小莎莉那般毫无曲线的双腿,但她们大概也正挥着手吧。

晚上,一边望着放在枕头旁边的千圆钞、百圆硬币与巧克力,一边在脚趾间涂上软膏。那是谎称膝盖擦伤而向志乃借来的。托钵用的道具全都放在不稳的寺院里,所以不怕穿帮。

在那之后的几天内,游马都趁着在高田家帮忙的空档出门托钵。

第二天他站在大宫车站的十字路口。在这儿站了一个小时也没半点收获,就连可以让他能排解无聊的下半身都没有出现在狭窄的视野内。动也不能动,只能一直站着,实在相当累人,稍微做点下肢屈伸运动时,却惹得从旁经过的女子咯咯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