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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茶人变化之段 第7节

茶道少主的京都出走

游马拿这种艰深难解的事情没辄。真要说的话,他甚至还觉得越是钻研茶道,人就越被束缚在里头。友卫家虽然是茶道的宗家,宅邸腹地却很狭小,门徒们修习茶道的空间和家人的生活空间非常接近。像是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就常听得到来练习的人们谈话声。大概都是些那样做不行、这样做才对之类的对话。

会知道友卫家的茶杓是不得了的宝物这件事,也是某个音量特别大的大叔,在对刚入门的某个初学者讲解茶杓的拿法时「偶然听到的。那是很高价的茶杓,不能像那样用手乱摸乱抓」,他如此斥责对方。「这根茶杓最少也值上百万日圆,其中最贵的甚至能买下东京都心的大楼公寓」,大叔高声地公开这么说,比起那位被骂的新进门生,游马反倒还比较惊讶。

不过游马大致上也知道要看状况,所以目前还是乖乖装出一副有同感的样子,顺着不稳的话做回应。我昨天也和大家一同参与后,有了不少感触,决定要尝试托钵一事,也不能说完全和昨晚的茶会脱不了干系……

「茶杓是否能拯救地球,这我是不晓得啦,但总而言之,看来茶杓现在是救不了我了,既然这样,我就去托个钵,试着自救看看……」

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了。不稳也有点不放心地观察游马,才下定决心地说:「也好,就这么做吧。」他慢吞吞地拿出电动推剪,打开开关。

「你、你想做什么!」

游马边大叫边往后跳开。因为他的反应实在太激烈了,反倒让不稳倒退了几步。

「做什么……当然是把头发剃掉。因为要托钵啊。」

「托钵一定要是光头才行吗?」

「怎么会呢?难道您打算顶着一头蓝发、戴上竹笠去托钵吗?」

「没问题的啦,头发我会打湿之后再梳拢的。只要戴上竹笠,就看不出来是不是光头了。尽量低着头就行了吧。哇咧,真是吓死人了。」

游马余悸犹存地说着。再怎么说,他都不想剃成光头。

「这并不是别人看得出来或看不出来的问题。托钵和坐禅一样,都是修行的一种。托钵是僧侣才能做的修行。僧侣则一定要落发。」

「说什么一定要,这种事是谁规定的啊?释迦牟尼没有这么说吧?况且,祂自己不就是黑人爆炸头吗?」

「爆炸头……?不、不是的,那个要称为螺发才对。」

「我也看过有头发的和尚啊。」

「那恐怕是净土系的人吧。净土宗,或者是净土真宗。」

「那这样的话,我也变那样好了,变成净土真宗。」

「真宗是不托钵的。」

「……」

不稳无奈地叹了口气。

「记得没错的话,我曾听说您是某间寺院里的孩子,不知贵府上的本宗是哪里呢?」

「宗派那些的就不必管了啦。佛道就只有一种吧。我祖父也是这样讲的。」

其实这么说的人是隔壁那间寺院的和尚。

「原来如此,说得很正确。但是,价值观之差异或规矩还是有的。若是全部无视这些规定也可以的话,那根本就不须做僧侣的打扮,直接用原本的样子站在路边就可以了。那么,您已经得度了吗?」

「得肚是什么意思?」

不稳直直盯着游马看。他大概是在想,这根本就不像在寺院长大的人会说的话。

「……简单说,就是出家后取得僧籍的意思。」

「我是还没出家啦,不过因为离家出走了,所以应该差不多吧?」

「那就伤脑筋了。托钵必须持有托钵许可证才行。当然这也要得度取得僧籍后才能申请。」

没想到只是托个钵而已,还得持有许可证。不过,到底有谁会开口要求把许可证拿出来看一看呢?

「不稳住持,不稳住持,我,现在,无论如何就是很想托钵。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念头。要是现在错过这个机会,铁定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我觉得这时候已经不是去考虑什么证明书那类鸡毛蒜皮事情的时候了。这种事情就是要靠一股劲儿才是王道啊。」

「不,修行绝对不是靠一股劲儿就可以做的事……」

「但是、但是……」

借口已经用光光的游马结巴了。没想到至多就是托钵罢了,却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人家好不容易说出想去修行,却遇到这么个脑筋转不过来的和尚。

「虽然是这样,嗯,说不定这会变成关键所在。若是你的佛门之路能因此觉醒,并且得到以僧侣的身分生活下去的觉悟,那么这一切或许就能变得有意义了。」

游马大大地点头。还好之前说自己是寺院里的孩子。

「那么,请把T恤和牛仔裤脱掉。」

接着再从排放好的衣物中拿出兜裆布,递给游马。

游马两眼发直地瞪着递给他的东西,吃力地出声回答:「我不需要这个。」

「我就想你应该会这么说。」

令人意外地,不稳爽快地把兜裆布撤到一旁,游马这才放心地松口气。

「不稳住持,你有在用兜裆布吗?」

「当然,我有在用。那是能稳定情绪、振奋心神的好东西。」

真令人意外,明明就还不到那种年纪。

老实说,祖父风马也是兜裆布的爱用者,过去在家里每次看到兜裆布晾在晒衣竿上随风飘荡的时候,游马就会变得忧郁。父亲秀马虽然并不常用,但有重要仪式的时候也会绑上兜裆布。若要继承他们那条路的话,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迫要绑上兜裆布,就算是现在才开始清楚意识到这一点,但也足以达到想离开那个家之理由中的百分之一左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