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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主出奔之段 第3节

茶道少主的京都出走

友卫家承传着「武家茶道坂东巴流」,现在的掌门人「友卫秀马」为第十代传人。

若向上溯源,甚至是可追溯到村上源氏(注7)的尊贵家世。在日本中世的鎌仓·室町时代,是统治播磨地区之一族的分家,可能是因为分家的祖先擅长弓术,所以将弓术道具中的革制护臂「辆」之象征图形「巴印」(注8)作为家纹,因为又被称作「辆绘大人」或「友卫大人」。

京都还有另一个被称作「巴家」的茶家,同样也是友卫家的分支。

室町时代,友卫家的一位祖先从小便遁入佛门,在京都的寺院中向村田珠光(注9)学习茶道。当时在茶道方面还没有认可或证书之类的制度,不过他离寺时,向珠光求得「朱」一字,此后便自称「朱善」。似乎也是在这个时期才冠上姓氏的「巴」字。这位巴朱善就是今日在京都广为人知的「宗家巴流」之始祖。

朱善身为僧侣,所以并没有亲生儿子,之后的世世代代都是以收养养子的方式将巴流茶道传承下来。现今在当年屋舍原址的广大腹地内,还有个规模虽小但样式完整的寺院大门,简略地表达出这儿是间寺院。而掌门人即为寺院住持。不过大部分都只是形式象徽,约到了江户末期时,掌门人便可名正言顺拥有妻室,现在也变成由亲生儿子来继承掌门人地位了。

从流派始祖朱善还在世的时候开始,「友卫家」及「巴家」在茶道上便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因为无论与幕府间的关系是深是浅,各家都须要一个如茶会主人般的角色存在。

江户中期的友卫家有位文武兼备、名唤仙之介的青年。可惜时代已非战国之世,几乎已找不着能让他发挥长才的地方。再加上他不是长子,便将闲暇的时间全部用在钻研武术和治茶之道上。不久他便离家到京都去,受到巴流第八代掌门人的赏识与疼爱,本欲将他收为养子,希望让他继承掌门地位,但他不愿接受掌门的要求,反而希望能得到许可,让他到江户去。

至于理由为何,则有各种说法。有人说他身为精通武艺之人,当然不甘投于僧门之下。也有人说他已修得茶道之极意,接下来想让剑术与弓术达到巅峰,于是便展开武人修行之旅。还有人说他是想到江户去寻找仕官的管道,但从他留下来的日记「马耳东风」来解读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他只是听到播州赤穗浪士的传闻(注10),认为江户或许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可以的话他也想在里头参上一脚,不然至少还能亲眼见识一下事件始末,所以才急着要到江户去。简而言之,他就是个好事份子而已。这本日记说不定就是因为写有这样的内容,所以才严格禁止外界阅览,自家人当中也只有极少数的特定人士方可一读。

在那个时候,巴流第八代掌门人看着获得许可而兴奋地往江户冲去的仙之介,决定先将之前赋予他的「朱」字取消,改给他一个「马」字。甚至之后还派专门建造茶室的木匠及园艺师傅到江户去,在某间有过交情的寺院附近建造茶室,作为祝贺的礼物。茶室的扁额上写有「行空轩」的字样,应该是想表达自己欲祝福对方能够如「天马行空」般无拘无束、自由奔放的心情吧。

这就是「坂东巴流」的起源,身为掌门一族的友卫家,从此之后便习惯在儿子的名字里加上一个「马」字。从初代的「仙马」开始,接着是「天马」、「洋马」、「笃马」……第九代为「风马」,第十代是「秀马」,他的儿子们则唤作「游马」和「行马」。因此游马戏称这个家为「马小屋」。

「啊,你们还在这儿。」

纸糊拉门被拉了开来,端着圆形竹编托盘的栞菜现身。托盘上盛装有急忙做好的饭团和麦茶。才刚把托盘放到榻榻米上,游马便把手伸了过去。

「怎能这样躺着就抓呢?快起来。」

游马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栞菜叹了一口气。

「掌门人是认真的,他正以惊人的气力在磨着墨呢。眼前应该没办法了,但明天请早点起床,好好地去跟他道歉吧。被嘱咐要去寄那封信的正是栞菜。掌门人一有吩咐,栞菜一定要照做的,所以若不在这之前道歉挽回的话,那封信就会寄到寺院去了。」

她正经八百地提醒告诫,游马却只顾着吃东西。

「游马少爷,您有在听我说话吗?跟寺院提出这样的请求后,可是没办法说要反悔取消的唷。」

游马敷衍了事地回应「好啦好啦」。栞菜「碰」地一掌拍在榻榻米上。

「最近栞菜看着游马少爷,也觉得又烦躁又恼火。身为武家之人,就不能再俐落凛然一点吗?基本上,因恶作剧而被训斥、或因失败而被责骂的话,都还能帮忙求情讨饶,但说谎、欺骗、在背地里偷鸡摸狗,这种事栞菜也是最讨厌的。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太卑劣了。栞菜觉得好可耻。」

「就跟你说我知道了嘛……」

游马嫌烦似地说着,挥手做出甩开的动作。

「要是用这种态度的话,那这个就由栞菜保管好了。」

朝栞菜一看,她竟拿着驾照。看来是在方才的骚动中,被怒不可遏的秀马丢了出去,才会滚到走廊那儿去的。没办法了,游马将吃到一半的东西放下,将手指舔干净后,双手掌心朝上地举到额头前面去。

「对不起。请把它还给我吧。」

栞菜「啪」地把驾照甩打在伸出来的手掌心,接着站起身来。在离开房间时回头再次叮咛道:「记得要在晨间练习之前去道歉。」

纸糊拉门关上后,下方还挟到她的袴裙一角,门的另一边「咻」地将之拉走而消失。栞菜从早到晚都穿着袴裙。虽说今天穿的袴裙特别美丽好看,但平时却是穿着跟武道袴没什么两样的袴裙。都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却还是对恋爱或结婚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听说在游马还没出生前的某一天,有个小女孩跑到友卫家门口,高声地呼叫起来。隔壁的和尚看到这个小女孩,正想问她有什么事时,她本人却只顾着喊「拜托你、拜托你」,苦求对方代为引见。虽然看起来是想拜访她的祖父弥一,但实在不知为何会变成「拜托你」。一个娇小的女孩子,用力叉开双脚站着不动,两颊通红……和尚到现在看到栞菜,仍会回想起她当时的模样,因而咯咯咯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