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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主出奔之段 第2节

茶道少主的京都出走

「不不不,弥一和栞菜各有各的考量……」

风马开口袒护遭到狠骂的弟子们。

「爸,请您不要说话。真要说起来的话,觉得身为儿子的我太过认真又不懂圆融,希望孙子能够多点游玩的心,所以给他取名叫『游马』的人,不知是谁呢?就是您啊!结果这家伙变成这种无可救药的脱缰野马,还不就是因为您!我本来是不赞成,我本来就是不赞成的……」

「老公!」

公子抓住震怒到话都快说不下去的丈夫手臂。

「这不是谁的错。若真要归咎责任的话,也是身为双亲的我们有错!」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当事者游马在内,都深深地点头同意这番话。不过他们当然没有真的做出颔首的动作,只敢在心中这么想。

站得像尊大怒神似的秀马,环视全场所有人后,「嗯」地点了一下头,便在壁龛前双臂交握,正座了下来。游马这边则像在等待暴风雨经过般地低头站着,看不出他究竟在反省,还是在惊恐害怕,只见他的大脚趾看似烦躁地扭来动去。这家伙真像蒟蒻,秀马心里这么想着。

身为父亲的秀马一开始曾建议游马报考京都的大学,就是希望他身为茶道流派的继承人,最好能在年轻时好好体会真正的京都文化。友卫家以「坂东巴流」为名,传授武家之余兴技艺的弓道、剑道及茶道,原本三种技艺皆以相同的精神来教习,现在则以茶道为流派的重心。就算钻研得再精深,现实社会里也没有地方可施展弓术,更没有地方容许刀剑挥舞,但茶道不管在任何时间或空间,都不成问题。若想在现今时代将友卫家的精神继续传承下去的话,也只能靠茶道一途了。

话说回来,所谓的茶之传统,再怎么说也是来自京都一带,关西地区也有许多事物该去见识见识。就算是武家茶道,在钻研茶道的路途上,也有江户风格无法完全适用的场合。秀马自己经历过这种辛苦,才会为游马着想,认为他若能亲自去感觉体验,应该会比用道理去教训他来得更易融会贯通吧。他并没有要游马拼命去学习「京都茶道」,若真的这么做,反倒令秀马困扰。但是,教科书不管在东京还是京都毕竟也没啥两样,若在大学求学的四年里居住、生活在京都,试着呼吸京都的「空气」,对一个家业的继承者来说,绝对不会毫无助益。

「没想到叫你去呼吸空气都这么困难。若你是拼了全力却还没考上,那倒还有话讲,但你竟然是为了玩乐而把考试丢一边,这太让人心寒了。好,我知道了,现在我就以父亲的身分,也以掌门人之权来决定怎么处置你。若真的那么不想去的话,大学不去念也无所谓。重考班也不用去了,给我到寺院去吧,请他们从头到脚好好地整治整治。到哪去好呢?对了,就到比叡山的天镜院好了。虽然不是禅宗的寺院,不过听说那儿的柴门老师父以严格闻名,常有门下徒弟捱不住训练而跑掉,导致人手不足。就算这家伙是根废材,应该也比没人可用来得好吧。栞菜,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信。在这之前,要斋戒净身。弥一,到庭院去备好冷水浴要用的东西。」

原本还涨得通红的脸孔,血色竟已退去,反倒显得苍白,家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的秀马比怒吼时还要更加危险。在众人又惧又怕的注视下,友卫家的掌门人秀马倏地站起身,走出起居间。

弥一和栞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公子试着要安抚丈夫,一边喃喃念着,一边追在他的后面。

「为什么不道歉呢?真是笨耶。」

弟弟行马这么说。他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学生。

「哪有机会给我道歉啊。」

「也是啦,但……」

行马求援般地看着祖父。祖父看来似乎已错失离开现场之良机。

「欸,你胆子也真是够大的呐。这次连爷爷也没办法帮你说话了,可别怨我啊。夏天是还好,但冬天的比叡山很难熬吧,你可要多注意身子。这么看来,今晚咱们家应该没有晚饭可吃了吧,老头子我肚子可是饿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消失在通往厨房的路上。该不会是因为附近那位跟他感情很好的老太太前几天过世了,才会导致爷爷有点痴呆恍神吧?行马心中这么怀疑着。

「唉……」

游马一屁股坐下后,又在起居室的中央摊成个大字形。

「真受不了!」

行马在他身旁轻轻坐下,问他:「这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

「那你要去寺院吗?」

「我才不去咧。」

「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被送去寺院了啊。从以前我就在想,哥哥你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搞不好是喔。五间大学都落榜了嘛。」

他满不在乎地回答,接着翻了个身。

「可是,这里头有四间学校的考试你都没去吧?那就是只有一间学校落榜啊。」

「是是是,你头脑最清楚了。」

正是如此。长辈建议游马去报考京都的大学,虽说心态上多少有点抗拒,但还是向四所学校提出了考试申请。但与升学辅导老师讨论之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报考一间东京都内的学校为宜,他觉得这样应该就不至于引起无谓的风波,只要去参加东京都内的大学考试就好了。这么一来,双亲就算为他的将来订立了再怎么伟大的计划,恐怕也只能让他到已考取的大学就学。

可是,大概是太小看入学考试的报应吧,为了安全起见而报考的东京都内大学也没有寄录取通知给他,一切都只能等明年再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