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怕的原因……其实很难说出口,但是我——"
华用笑容缓和了自己的尴尬,然后说:
"直接反抗母亲的任性,然后吵架,而且完全不让步,不顺从母亲的意思;这些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以,该怎么说呢……"
夕总觉得,自己多少了解华想表达什么。
虽然情况完全不同,而且华是对母亲,夕是对父亲。但正因夕对自己的父亲也抱持着复杂的感情,所以可以了解华的心情。夕可以体会华离开内心深处所仰慕、主宰自已生活的人,会有多少不安和踌躇。
"总之,虽然当时很不安,但是没搭伯父的车,自己回来真是太好了。因为这样才可以见到夕同学!"
月台上人还是很少。虽然少,但还是有三三两两几个人。
夕开始有点觉得这场雨下得太好了。这样一来不管华说什么,有雨声的遮蔽,除了夕之外旁人都听不见。至少现在这个时刻,可以独占华悦耳的清亮声音。
"因为,夕同学,我……好想你。我真的很感谢夕同学来找我。这半个月,我一直一直非常想见夕同学——"
华因为害羞而越说越小声,但仍把话完整地说完。夕在心中反覆咀嚼着华所说的"我好想你",心跳如此猛烈,一股暖意流进心头。"原来如此。"夕忽然想到,也许自己已经明白,为什么对于坐在邻座的华,会感到比之前更强烈的喜爱了。为什么会喜爱得只是坐在旁边,也会脸红心跳。因为夕和华彼此都有相同的感觉,然后产生共鸣,所以夕才会变得更喜欢华:︴
夕当然也很想见华。
一直都是。
两人终于搭上了电车,离开宵待高原站。
先是聊这将近半个月来发生的各种事。像是骑马体验,还有现钓鳟鱼的滋味,也提到烤肉会时和曾当过演员的老爷爷聊了一下,学到了很多等等——夕津津有味地听着华叙述这些事情。中途,夕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华公主。"
夕拿出了摄影机对着华。
"明明是难得的暑假,但自从烟火大会以来,完全没机会拍你。所以想稍微拍一下。"
"……说的也是。"
华拿下草帽,有些害羞地点点头。
"这是夕同学特地把影带送来给我的'纪念'。"
喀当喀当。
喀当当、喀当当……
窗外下大雨,车内冷清,背景音乐只有雨声和电车行驶的声音。也许是现在有点凉意的气温和前几天的酷暑气温落差太大,总觉得画面显得寂寞又悲伤——但夕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这条地方铁路,散发出宛如远离夏季的气氛——然而这也不算悖离现实。
实际上,暑假的确一点一滴走向尽头。
还有半个月。反过来说,也就是只剩下半个月。过了中元节以后,像今年这特别炎热的夏天,暑气应该还会持续一阵子。即便如此,对于天气较为凉爽的美樱镇来说,盛夏中最炎热的时期已经算是落幕了,取而代之的是盛夏与夏末交接期的夏季气候。而蝉鸣声中,寒蝉叫声的比例应该会大幅提高吧。
又一个成人之后就不复存在的悠闲漫长暑假,结束了。
高中二年级的暑假结束了,再也不复返。
因此,不加矫饰地拍下这最真实的样貌就好了。
纪录华、纪录夏季逐渐接近尾声的感伤。
摄影机镜头中,华开口说:
"……夕同学。"
"嗯、嗯?"
"那个……呃……"
华有点欲言又止。她的表情看起来想问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显得吞吞吐吐。因此夕主动追问:"华公主?你有什么事想问吗?"华瞥了窗外一眼,终于再度正面注视着夕。
"——有关花……"
华开口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拍了很多她的影片吗?"
不知怎么的,夕暗自捏了把冷汗——
但还是决定不要想太多,坦率地说:
"应该没有到很多的程度……就是可以拍的时候就拍。而且上个礼拜也几乎都在进行剪接作业。如果说烟火大会之后拍的……就是在'向日葵街道'——"
"——'向日葵街道'?"
华感到有些意外。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还有向日葵可看吗?"
"这个月月初时拍的。那时候大概开了八成吧——"
夕听着拍打电车的雨声说:
"如果那些向日葵可以撑过这场大雨,现在应该正是最值得观赏的时候吧?"
"这样的话,夕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