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猎魂驿站，被一夜风雪削去了半面墙。
残存的火堆旁，光翎盘膝而坐，双膝间横着光翎神弓。弓身那道裂纹像冰河上被凿开的黑线，幽幽地吸走火光，又在最深处吐出一粒极细的蓝星。
悦诗翎用铁罐盛了雪，悬在火上慢慢烘。雪先化成水，水又冒出鱼眼泡，一缕白汽爬上她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像替她把眼泪提前藏好。
“先喝。”她把热水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掰碎的火羽鹤脯，“再不吃，你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
光翎接过，指腹碰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三天前练习魂力共鸣时，被烬影弓弦灼出的泡。茧极硬，却在他冰凉的指尖下微微发烫。
“疼吗？”他问。
“疼。”悦诗翎笑，“可比不过你冻裂的经脉。”
风雪暂息，天色却未亮。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漏洞下，仰望同一片铁青色的天。星子稀疏，却亮得刺眼，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又故意把最亮的两颗并排放在一起。
悦诗翎指着天穹：“左边那颗叫寒曜，右边那颗叫赤羽。赤羽宗的鹤群只在寒曜升起时归巢，极北的冰狼只在赤羽落下时嚎月。它们相隔整片大陆，却每晚都同时出现。”
光翎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星光落在他瞳孔里，像冰湖上跳动的火。
“那就把家建在两颗星中间。”他低声说，“一条极光铺成的路，把它们连起来。”
悦诗翎偏头看他，火光在她侧脸镀了一层暖金，把连日来的憔悴都悄悄融化。
“好。”她应，“到时候，寒曜宗养雪鹿，赤羽宗养火鹤，让它们每年在极光路上相遇，交换羽毛。”
北上第七日，他们进入雪线。
极北的风像千万把钝刀，专挑骨缝钻。光翎的魂力天生耐寒，却也抵不住连续三日暴风雪。夜里，他用冰魂力凝出拱形冰屋，内壁薄得能听见风在外面磨刀。
悦诗翎把火羽鹤的绒羽塞进冰缝，绒羽遇寒即燃，火光却温顺地贴着冰壁，像给屋子镀了一层流动的琥珀。
“再试一次共鸣。”她提议。
两人对坐，掌心相对。冰与火刚一触碰，便发出噼啪爆裂声。光翎的指尖瞬间结霜，悦诗翎的虎口却烫出水泡。
第三次失败时，光翎整条右臂已被冻成青白，悦诗翎的唇角也渗出血丝。
“停下。”光翎哑声道，“再试，你的手会废。”
悦诗翎却摇头，从怀里取出红鸾妖扇。
扇面展开，曼珠沙华在火光中舒展，花瓣边缘泛起金红，像一簇簇极小的火焰。
她轻轻一挥，扇风裹着火羽掠过光翎心口。霜花瞬间融化，水珠滚进衣领，像母亲的手抚过。
“再试。”
这一次，冰魂力不再尖锐，火魂力不再暴烈。
两股魂力在扇风的牵引下，缓缓交织成一道螺旋，螺旋中心浮起一粒微光——那是缩小了千万倍的双生弓，弓弦由极光与火羽编成，正发出低低的龙吟。
十息，二十息……
直到第三十息，光翎的睫毛终于覆上一层薄霜，却不再掉落；悦诗翎的指尖也不再起泡，反而泛起暖玉般的光泽。
“媒介。”光翎低声重复，“原来扇子是钥匙。”
“也是锁。”悦诗翎笑，“锁住我们，谁也跑不掉。”
暴风雪夜，他们挤在同一顶冰屋里。
火羽鹤的绒羽燃尽，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前，悦诗翎把额头抵在光翎肩上。
“我梦见父亲了。”她声音轻得像雪，“他变成火凤，飞在极光里，羽毛落进雪原，就变成现在的你。”
光翎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披风往她那边挪了挪。披风内侧，母亲那枚早已干涸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出暗红的轮廓，像一片不肯凋零的枫叶。
“我也梦见母亲。”他终于开口，“她站在冰原尽头，手里捧着雪绒花，说：‘往前走，别回头。’”
两人同时沉默。
冰屋外，风忽然停了。
极光自地平线升起，像一条抖开的绸带，一端系着极北，一端系着星斗。
光翎伸手，极光便落在他掌心，凝成一粒冰晶。
悦诗翎摊开手掌，火羽自虚空而来，在她指尖化作一点火星。
冰晶与火星同时升起，在空中交汇，竟投出一道虚影——
那是未来的双曜镇：
极北的雪原上，一座冰晶筑成的宗门，屋脊悬着极光；
星斗的火林边，一座赤羽铺顶的宗门，檐角栖着火鹤；
中间，一条由冰与火交织成的长路，贯通南北，路上有孩子奔跑，手里挥着冰蓝与火红的风筝。
“你看。”悦诗翎轻声说，“它们连在一起了。”
光翎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一冰一火，却再也不分彼此。
极光下，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张早已拉满的弓——
箭在弦上，方向是家的名字。
作者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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