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干而冷，像无数细小的针。光翎把母亲那件被血浸透的披风反过来穿，里层还留着一点微弱的、雪花膏混合血腥的味道。他舍不得洗，也不敢洗。夜里露宿，他把披风卷成一个小小的窝，自己蜷在里面，像回到七岁冬至之前，蜷在母亲怀里。

饥饿比寒冷更难熬。

最初几天，他用光翎神弓射杀雪狐、冰原狼。箭是纯粹的光凝成，没有实体，射中目标便消散，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那孔洞太干净，干净得连血腥味都来不及逸散。光翎把猎物拖回临时冰屋，用冰刀笨拙地剥皮。他的手指早被冻裂，血水顺着刀柄往下淌，在雪地里滴出细小的红梅花。

有一次，他剥到一半，忽然想起母亲曾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顺着关节拆下鹿骨。那天阳光很好，母亲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像一块被晒透的玉石。光翎猛地丢下冰刀，跪在雪地里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第七天夜里，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

风把雪粒卷成白茫茫的墙，冰屋在半小时内被埋得只剩一个气孔。光翎蜷缩在黑暗里，听见雪层挤压冰块的咯吱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世界。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光会带你回家”。

他抬起手，光翎神弓自动浮现。裂纹里的魂力所剩无几，却仍倔强地亮着。光翎用尽全力拉弓，一道细若发丝的光箭射向头顶雪层。轰然一声，积雪被削出一个笔直的洞，月光像水银泻下来，落在他冰蓝色的睫毛上。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母亲。

月光里，母亲的轮廓半跪在他面前，掌心覆在他冻裂的指背上，轻轻呵气。那温度太真实，真实得让他不敢呼吸。等他颤抖着伸手，幻影便碎了，只剩一把光屑落在雪里，像被风扬起的骨灰。

暴风雪过后，光翎的左脚被冻伤。

他拖着伤腿继续向南，在针叶林边缘遇到一支猎魂小队。那群人以猎杀冰碧帝皇蝎为生，浑身裹着兽皮，脸上涂着防冻的兽脂。他们看见光翎时，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小崽子，一个人？”为首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犬齿，“把弓交出来，爷爷给你口热汤。”

光翎把光翎神弓横在胸前，裂纹黯淡，却仍有微光。男人嗤笑一声，随手甩出一柄淬毒的飞刀。光翎侧身，飞刀擦着他锁骨划过，留下一道黑紫色的血线。毒液迅速蔓延，半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那一战没有悬念。

光翎的光箭洞穿了三个人的眉心，却也耗尽裂纹里最后一丝魂力。神弓在他手中碎成无数光屑，又在下一瞬重新聚拢，只是裂纹变成了更深的冰蓝色，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跪倒在尸体之间，用雪搓洗锁骨上的毒血。血水把雪地染成紫黑色，像一滩腐烂的极光。伤口深可见骨，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猎魂小队的补给袋里有干粮和烈酒。

光翎用牙咬开酒囊，灌了一大口。火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想起父亲曾用烈酒为他擦拭冻伤的耳垂，笑着说：“男子汉，眼泪要留给敌人。”

于是他真的哭了，哭得无声无息。眼泪落在光翎神弓的裂纹里，那裂纹竟微微发亮，像母亲最后一次替他擦泪时，指尖的温度。

三天后，光翎抵达落日峡谷最南端的“碎星坡”。

这里曾是寒曜宗与赤羽宗交换物资的驿站，如今只剩半截焦黑的旗杆。坡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碎冰与枯骨。光翎在骨堆里翻出一枚小小的冰晶坠子，坠子内部封着一朵完整的雪绒花。

他认得这枚坠子——母亲曾把它挂在腰间，说是寒曜宗圣女代代相传的信物。坠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曜曜其光，寒寒其雪；与子同袍，生死同穴。”

光翎把坠子贴在胸口，冰晶很快被他体温融化，雪绒花却完好无损。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雪绒花只会开在极北最冷的夜里，花期只有一瞬，却能在冰里保存千年。

“我会活下去，”他对着空旷的河床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你们的花，回到最冷的夜。”

夜幕降临时，光翎在河床尽头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映照他瘦削的脸，眼下是青黑的阴影，嘴角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他取出猎魂小队留下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泡在热水里，一半捏成粉末撒在火焰上。

干粮的香气混着松脂味升起来，像极了他七岁前，冬至夜里母亲烤的雪鹿肉。那时父亲会把他举过头顶，让他去够屋檐下的冰棱；母亲则把鹿肉切成薄片，浸在滚烫的石锅里，涮好后卷上野蒜，塞进他嘴里。

光翎嚼着干硬的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火光跳动，在他身后的冰壁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先是孤单单的一条，渐渐却多出另一道纤细的轮廓，像有人并肩而坐。光翎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在身旁的空地上，掌心向下，仿佛按住了一个无形的肩膀。

“母亲，”他低声说，“今晚的星星很亮。”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细小的雪粒，轻轻拂过他的发梢。那风很冷，却不再像刀。

篝火燃尽时，光翎把雪绒花坠子系在光翎神弓的裂纹处。裂纹与坠子接触的瞬间，冰蓝色光芒倏地亮起，像一道极细的闪电，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孤独。

他站起身，望向极北的方向。

那里没有雪，没有风，只有一束他必须活下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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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翎翎的童年好悲惨

作者依旧是金币鲜花以及会员加更

作者后面我写悦诗翎的童年可能也是一样的悲惨

作者两个小苦瓜相依为命

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