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图书馆三楼的阅览区,在谢俞摊开的专业书上投下一道金边。他刚标注完一段复杂的解剖学名词,就感觉有人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
贺朝支着下巴,眼神在摊开的建筑设计图和谢俞的侧脸之间来回打转,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简笔小人。那小人眉眼飞扬,明显是谢俞的模样,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家老谢”。
“看够了?”谢俞头也没抬,指尖在书页上敲了敲,“再不画,你的模型设计图明天就等着挂科。”
“哪能啊,”贺朝低笑出声,赶紧收敛了些,却还是把椅子往谢俞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主要是你太好看了,比我的设计图好看一百倍。”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打扰到了。谢俞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了红,伸手在桌下不轻不重地拧了把贺朝的胳膊。
贺朝立刻做出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偷到了糖的小孩。
高中时两人总在晚自习躲着老师互传纸条,如今到了大学,倒像是把这习惯带到了图书馆。只是传纸条变成了桌下的小动作,和压低了声音的拌嘴。
五点多的时候,谢俞的手机震了震,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说晚上有个临时小组会,可能要晚点回来。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就听见贺朝在旁边问:“怎么了?”
“晚上要开小组会。”谢俞收拾着摊开的书,“你呢?回去还是在这儿待着?”
“等你啊,”贺朝说得理所当然,把自己的书往谢俞包里塞,“总不能让我们家谢医生一个人走夜路。”
“滚。”谢俞把他的书又掏出来,“别给我装,你就是想蹭我晚上带回来的那家鸡锁骨。”
贺朝被戳穿也不恼,笑得更张扬了:“知我者莫若老谢。那家的鸡锁骨加双倍辣,想想就流口水。”
谢俞没再理他,转身去了阅览室深处的书架区。他要找的几本参考资料在最上层,踮着脚够了半天也没够着。正准备去找梯子,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松地把那几本书抽了出来。
“够不着怎么不叫我?”贺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戏谑。
谢俞转过身,才发现贺朝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书架间的空隙很窄,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他能闻到贺朝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气息,和图书馆里的旧书味混在一起,意外地让人安心。
“要你管。”谢俞伸手去拿书,却被贺朝举得更高了。
“求我。”贺朝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
周围没人经过,只有老旧空调发出的嗡嗡声。谢俞看着贺朝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动了动,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
贺朝明显愣了一下,举着书的手都忘了动。
谢俞趁机抢过书,转身就走,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身后传来贺朝低低的笑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小组会开得比预想中要久,等谢俞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缩了缩脖子。刚拿出手机想给贺朝发消息,就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个人。
贺朝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像颗被点亮的星星。
“老谢!”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谢俞手里的包,“等你好久了,鸡锁骨我已经买好了,还是你喜欢的双倍辣。”
“嗯。”谢俞应了一声,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两人并肩往出租屋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贺朝嘴里不停地说着下午他在图书馆画完的设计图,说哪根线条特别完美,哪块区域的结构他改了无数遍。
谢俞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其实他对建筑设计一窍不通,但贺朝说话时眼里的光,比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快到楼下时,贺朝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给你的。”
是颗用银色细铁丝弯成的星星,做得不算精致,边缘还有点毛糙,显然是新手的作品。
“下午等你的时候无聊做的,”贺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丑?”
谢俞捏着那颗星星,指尖能感受到细铁丝的冰凉和微微的毛刺。他想起高中时贺朝送他的那串用回形针弯成的手链,也是这样算不上精致,却被他宝贝了很久。
“还行。”他把星星放进外套口袋里,声音有点闷,“比你画的设计图好看。”
贺朝低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顺势把人揽进怀里。晚风吹过,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贺朝身上的雪松味,谢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老谢,”贺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认真,“等我们毕业了,就买个带阳台的房子吧。我在阳台上给你种满多肉,你可以在客厅看书,我在旁边画图。”
“嗯。”谢俞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其实他想说,去哪里,住什么样的房子都好,只要身边是贺朝就好。
回到出租屋,贺朝去热鸡锁骨,谢俞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星星,放在手心仔细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星星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竟也显得格外好看。
“发什么呆呢?”贺朝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俞拿起一块鸡锁骨塞进嘴里,辣得眼眶有点发热,心里却暖暖的。他看着贺朝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伪装,没有试探,只有他和贺朝,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过着最平凡也最幸福的日常。就像此刻手里的鸡锁骨,辣得恰到好处,也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