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逃?」
我一问,九女就拔起干草一丢。风带走了干草,并在我眼前消失四散。
「……大家都围着我,唱很讨厌的歌。」
「讨厌的歌?那是指诵经?」
九女小小的头点了一下。
「这样啊,讨厌诵经才逃跑的啊……」
我到这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以前绵边叔叔告诉过我的事。
「可是你昨天不是很高兴?就是看了我抄写的那个经文,你说很高兴。」
「……志摩的歌我很喜欢。可是,大家的歌我很讨厌,因为好恐怖。」
「恐怖,是什么很恐怖?」
「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九女就用双手遮住了脸。
我也不知道。仔细一想,我完全不了解她的事。为什么她是神明?为什么有需要诵经?为什么她讨厌这件事?为什么把经文说成是歌?看着完全不拍掉沾在制服上的干草,摩蹭着沾满泥土的双脚并缩成一团的她,我只是……
觉得心爱得不得了。
我想帮她。
就算要付出一点牺牲,如果能够帮上一点忙的话,我也想要成为她的力量。
我突然抓住她的侧马尾扯了扯。
「好痛——」
九女抬起头想说怎么了。
「唉唷,不要这样子啦!」
一个巴掌马上就飞了过来,接着响起一个搞笑的声音,我感觉这个声音帮我们将沉重空气稍微舒缓了一点。
我摩蹭着脸颊说了。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帮你去拜托他们不要再这样了。」
九女整个人沉默了下来,过一会儿后摇摇头说了声「不用了」。
「反正绵边会说不行。不过,反过来……」
九女说到这边就吞吞吐吐起来,然后又开始拔起干草。拔了又拔,在脚下干草没了之后,用一种很难以释怀的声音说了。
「反过来,你要一直都站在我这边。」
她的表情很僵硬。
那张脸上浮现了一种像是烦恼过后觉悟的神情。虽然我不晓得那是什么,但是我想现在与其去思考那个,不如先点头比较重要。
「嗯,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九女默默眺望了风景好一阵子。
我在旁边一直看着她那张脸。
「嘻嘻嘻嘻——」
忽然九女笑开了脸。
「肚子好像饿了。」
说完后表情笑嘻嘻的九女脸上,完全没半点之前的哀伤。我看到那样子一阵心安,然后默默地伸出食指,可是就在九女跟平常一样张开小嘴想要含住那只手指时,我收起了手指。
「果然不行,很脏啦。」
刚刚我的手一直撑在地上,所以泥土把手指弄脏了。
让她吸这么脏的手指,万一要是细菌跑进九女嘴里——我对自己那很快就冒出监护人心态的想法感到有点疑惑。这让我有一种好像不知不觉间,内心深处那自己从未察觉的母性光辉已经开始萌芽的感觉。
惨遭我搁置的九女,嘴唇开始啾啾有声的发出催促。那副神情真的很不满,看来洗完手再喂她的单纯提议行不通了。
无奈之下,我开始寻找除了手指以外给她咬到也没关系的部位。可是思考过后,我马上改变了想法,因为根本不可能会有那种部位。不管她咬到哪,那里肯定都会痛,所以我只好缩小到她咬了也不会造成致命伤的范围去思考。
「呃,那……手臂呢?」
九女摇了摇头。「又粗又不好吸。」
「那么……肩膀之类的呢?」
「再柔软一点的才好。」
「耳垂呢?」
「不太会出血。」
「那……」我咽了一口口水。「嘴唇……的话。」
九女凝视着我的眼睛,然后默默地合上限睑。
啾啾的声音不断靠过来,九女的脸随着那声音逼近到了鼻头,心脏的跳动渐渐将周围的声音掩盖过去。我自己也很烦恼要不要闭上眼睛,结果还是承受不了紧张感而闭上了双眼。九女的气息拂在鼻子上,啊啊——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好,到此为止。」
突然有人拉开我的肩膀,接着我一张开眼睛,就看到志摩阿姨已经准备将身体挤到我跟九女两人之间了。
「好了好了,稍微让开点,嘿咻!」
志摩阿姨很强硬地挤进来。和难为情到没办法正眼看志摩阿姨的我相比,九女不知道是不是连她的存在都没注意到,嘴唇依旧还是嘟着。
「你是要嘟到什么时候!」
遭受志摩阿姨拍打额头后,九女终于睁大了眼睛。
「啊,志摩!」
「真的是……看你这样还真让我担心起来了。听好啊,女人的唇可是重要性仅次于生命的东西喔。」
「咦?村子的大家呢……?」
「我请他们回去了,你不在也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