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衣服,去大学下坡处的便利商店买东西,结果遇到甲斐抄子。她在店外舔着霜淇淋。我要她给我吃,她就只把包装纸给我,我便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她说我的脸色很糟,我说她的个性很糟,结果两人吵了一架。
之后我们莫名其妙地一起在咖啡厅喝咖啡。我其实不敢喝咖啡,所以本来想点牛奶或柳橙汁,但甲斐抄子擅自帮我点了咖啡。
「你这样会早死的。」
「慢吞吞地写会让我没有写东西的感觉。而且……」
「而且?」
「我会忘记一开始写好的伏笔。」
「也是啦,这我也会。」
「写完之后,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这没问题。」
「这是我全裸写出来的我的全裸,希望你也务必要全裸来欣赏。」
「投稿规定里写说,只征用日语写的小说,现在的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笑着对甲斐抄子的玩笑说「你真爱说笑」,谈笑得很愉陕,只是甲斐抄子很不会看人脸色,竟然完全没在笑。
「而且,如果得到我的协助,你还是落选,那就更能突显出你的无能。情况严重的话,你甚至会一蹶不振。」
「我们不是命运共同体吗?如果徒弟无能,表示师父也无能。」
「你啊……到底想自称是我的对手还是徒弟?」
「谁知道呢?说到这个,你有没有把哪个作家当成对手看待?」
「只要是比我畅销的作家、比我有才能的人,全都是我的对手。」
「……比你有才能的人?果然还是有这样的人吗?」
在我心中,倒是把你当成可以在「身边」仰望的神。
「有啊,当然有即使拥有我这样的才能仍旧超越不了的人。话先说在前面,我也曾试着努力过,但凭努力这种东西绝对填补不了才能的差距。才能在人与人的比较中,将发挥绝对的作用,所以……」
「嗯,所以?」
「遇到这种情形,只能依赖超越人类所能掌握的时代潮流,也就是只能依赖命运。」
我们聊完这样的话题后互相道别,然后我继续写小说。目前进度是六十三张,第二章写完了,这样就写了大概一半,比我原本预计的两周还快。但令我担心的是我搞坏了身体,以及内容的进展不但不到一半,甚至根本只写了三分之一左右。我越想越讨厌张数的限制。
第九天:「只要写小说」「就很幸福」「光写」「就幸福」「畅销赚版税」「赚爽爽」「甲抄」「是对手」「颁奖典礼的致词」「没问题」「第一篇后记」「已经写好了」「你是」「笨蛋」「小说」「是笨蛋你很吵耶」。
在笨蛋的催眠效果下,我又写了五张。目前进度六十八张。
第十天。为了让自己哪儿都去不了,我用手帕把自己的脚和桌脚绑在一起。这样一来,我就只能专心写小说。只能写了。我躺下来,不停地左右翻身,铺在地上的地毯弄得皮肤微微刺痛。胃在痛。结果我还是起来,打开电脑。接龙跟新接龙都已经从电脑内移除,所以目前电脑能提供的娱乐只有放音乐。我播放CD,但越听越烦,不到十秒就关掉。焦躁。是自律神经还是什么的明显出了状况?不知道是状况很糟还是太亢奋,总之我就是很焦躁,想捶电脑,想无意义地哭喊一番,想让身体缩得比西瓜虫还圆来睡一大觉。这十天来的精神状况糟到极点,行动也很反常。为什么我的脚会和桌脚绑在一起?是在搞笑吗?是想模仿被绑而疯掉的搞笑桥段吗?我想到这个点子可能可以用在小说里,就先写在空白的地方。今天写了三张,目前进度七十一张。
第十一天。写。睡。写。写。写。写。睡睡睡睡写写写写吃写写写写睡写写睡写睡睡睡睡写睡写睡写睡睡睡睡,睡眠增加太多只好放弃。睡。到这里写了八十张,第三章写完。内容意外地有进展,应该说我决定快点把剧情收尾,不然会遵守不了张数的限制。我料到等写完后经过润稿,并修正甲斐抄子指出的地方,页数又会再增加。话说回来,其实我不知道甲斐抄子会不会帮忙我修润稿子。
我对于故事为何要受到页数限制觉得颇有疑问,但既然是规定,也就无可奈何。我在公寓房间里独自模仿海原雄山(注:漫画《美味大挑战》男主角的父亲。),大喊这规定是谁定的啦!这模仿的举动意外地开心又好笑,所以很伤脑筋。为什么甲斐抄子的最新作会那么厚?我对可以不受页数限制出版著作的甲斐抄子既羡慕又嫉妒,钻进被窝里。被窝很臭,得晒一晒才行。或许我自己也该去洗澡,不过目前还在可容许范围内。
第十二天。肩膀僵硬得不得了,连带脖子背后的筋都在痛。我请正好在这时候来我家的笨蛋帮我按摩肩膀。
「这位客人,您的肩膀硬得像是一〇〇%的户愚吕啊。」(注:指户愚吕弟弟,漫画《幽游白书》里的敌方角色,能够控制身体肌肉的发挥程度。)
「怎么又是户愚吕?到底有几个户愚吕?」
「因为这阵子我把漫画重看了一遍嘛。」
「那里很痛,等等,会死。」
我痛得说不出话,电脑荧幕上出现一句「c补g摽到赌餔网嘟档y」。我删除乱码后,回过头瞪了笨蛋一眼,但他四两拨千斤地浅浅露出微笑。
「你当得上小说家的,一定可以。」
「这句话已经说过几次啦?……虽然很中听。」
「你要当上小说家,赢过甲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