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的计划吗?」
「不是,我们就假设有个人叫做『则夫』。」
「嗯。」
「然后亲戚都叫他『小则』。」
「啊啊?」
「可是,听在现在的我耳里,感觉像在叫『小萝莉』。我就想说:啊,我真的变成一个邪恶的大人呢……嘿嘿!」(注:「小则」的「则」念做Nori,与「萝莉」(小女孩)的发音Rori近似。)
我当场就起身离开。差不多也该好好上课才行。
「喂,给我等一下,你至少说个感想啊。」
「你去把你自己埋在这坡道旁边的墓园里吧!」
「喂喂,你喊得太大声,别人会觉得你很危险的。尤其啊……」
「我知道,不要说出来……喂,你只有这件事要说吗?」
我在长椅旁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笨蛋。笨蛋嘴角上扬,不过这家伙几乎随时都笑得很开心,只有一开始在居酒屋碰到他时在哭。
「你又输给甲抄吗?」
「我虽败犹荣。」
我死要面子地这么说,但这是失误,因为这样等于承认我和甲斐抄子过招了。笨蛋也看出这一点,露出柴郡猫式的笑容。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你,可是,我有一件事好心要问你。」
「你这家伙连提问都这么嚣张……」
「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当不上小说家吧?」
笨蛋的问题问得我措手不及,眼球四周往外扩张,然后固定不动。咬合的牙关互相削凿似地撩出声响,头皮像是显露出喷汗的预兆似地发热,里头的脑子却有一部分冻住。笨蛋试探性地歪着头问声:「嗯?」等我回答问题。
我手掌放上胸口,握住衣服与皮肉。我被问到的是自己心中对于这个根本问题的见解。我内心深处,心灵的水面上,并没有被吹乱。
静静往外散开的波纹,慢慢消失在心灵外。
挣扎并未发生。
……没有挣扎?
那么,不就不要紧吗?
其实根本不必特地检查啊。
光是我还活着,就足以肯定这个答案。
我久违地破颜一笑,斩钉截铁地回答:
「怎么可能?」
「喔,当然不可能啦。」
笨蛋满意地磨着牙齿,微笑着发出嘻笑声。
「话说回来,你刚刚的台词很像户愚吕耶。」(注:指户愚吕哥哥,漫画《幽游白书》里的敌方角色。)
「是啊,我就是故意模仿的。」
笨蛋竖起大拇指喊了声「YA」,我也回一声「YA」。
「你可不要挨打不还手,好好报这一箭之仇啊。」
「……用馒头?」
是要说相声给她听吗?
笨蛋就像看着我长大的监护人一样,轻轻挥了挥手对我道别。然后,他猛力蹬着地站起,双手插进口袋。
「我讨厌甲抄的小说。但我承认她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后半我同意。」
「相反的,你的小说很逊,可是内容本身我很喜欢。」
「……说来很不甘心,不过我全面赞成。目前是这样。」
听到我的回答,笨蛋以笑容表达「就是要这样才对嘛」。
「所以你要加油,我也会好好加油做好我自己的事。」
「你要做什么?」
「不告诉你,让我卖个关子,不然就没办法发挥伏笔的作用了,不是吗?」
这家伙没头没脑地说什么鬼话?是在图谋窃占我住的公寓吗?我本来想用非常戏谵却又精准的方式问个彻底,但他的模样意外地正经,所以我也就忍住不问……好,该去办正事了。
我放弃去上课,随着甲斐抄子的足迹走向图书馆。
回头一看,笨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下坡处。算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沿着没有一丁点无障碍空间概念的坡道跑上去。我不确定自己在椅子上睡了多久,而且不知道甲斐抄子是不是还待在图书馆。她拿走我写的小说,也不知她何时会看完。依她的个性考量,难保不会在放学回家后,连着馒头空盒一起丢进垃圾桶。
「不过,就算请她对我的小说讲些感想,多半也只会得到『你没有才能所以请你死一死』这类评语吧。」
但我对于这类评语已经有抵抗力,并不觉得害怕。这是一种多次投稿新人奖又遭到淘汰而锻链出来的消极忍耐力。所以等待甲斐抄子给出感想的过程,我满心都只怀抱着希望。
也就是那句「搞不好」。看样子只有一句「搞不好」还不够,如果能再有另一份半吊子的保证,或许我就能够把梦想揽在手里。
我拉开图书馆对开式的门走进去。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像是影像对不准焦距而失去实体。我手忙脚乱地跑去刷读卡机,一脚踏上眼前的楼梯。
希望昨天甲斐抄子使用的那个隔间式空间空着。但根据我的推测,多半会有正在写报告的学生在桌上堆了一堆书占位子。
我一边想像这种情形,一边跑上二楼,结果劈头就撞见甲斐抄子。只见她占用两张沙发椅,伸直双脚坐在上面。就连那群离得远远地坐在一起的男生,也没占位子占得这么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