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洒粉的大福好弹牙、好好吃。」
「这个嘛……因为这是高级大福。」
盒子上明明就写着馒头好不好?她明明自己也念过这几个字,却还忘记?
也许干脆唬她说这是起司馒头,事后比较不会有问题?只见甲斐抄子高高兴兴地咬着因为保存状态不佳而变得有点黏的馒头。咦?说到这个,她会不知道这是入学典礼上发的馒头,表示她没参加入学典礼吧?可是,她却参加了迎新会?
「………………………………」
她的侧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至于个性……该怎么说,多半分类在有点怪的怪人那一类,但也不至于太特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算得上独特的特征,甲斐抄子的外表很平凡。
可是,她和我之间有着天壤之别,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我与甲斐抄子之间的差异?我试着跟她聊过、观察过,还看过她的所有作品,却找不到半点线索。
「你要跟我说什么?总不会是想问我对馒头滋味的感想吧?」
不,这我也有兴趣,不过看到甲斐抄子把两个(我觉得)快要发霉的馒头丢进嘴里,吃得脸颊鼓起,还是决定先从闲聊开始。
我想知道我与甲斐抄子之间明确的差异,到底起因何在。
「请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结果开头弄得像是在访谈一样。
「我的双亲都很平凡,和作家这一行完全无缘,也没有兄弟姐妹。家庭环境应该不至于影,响我的作家生涯。」
她连我没问的部分都回答了,还顺便吞下馒头。她同时吞下两个馒头,却还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是因为唾液的分泌量比常人多吗?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亲戚里倒是有个自称是杀手的大哥哥,算是比较危险吧。」
「如果他只是没工作,那还真的是很危险。」
还有,就是她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却说什么「大哥哥」,实在不搭调到了极点。
「你话说完了吗?」
「还有两分钟以上。接着是……也对,请问你对大学有什么感想?印象好吗?」
明明有别的事情可以问,但我情急之下就是想不出来。
「由于我崇拜的人是毕业自这所学校,所以我本来很期待,不过,目前唯一的感想是馒头很好吃。」
甲斐抄子呼出一口气,双肩下垂。她终于拿起第三个馒头。
「崇拜的人?原来你也有崇拜的人啊。」
「多得跟垃圾一样。」
听这口气,你绝对不崇拜这些人吧。
甲斐抄子嚼着馒头,歪了歪头问:
「你的话说完了吗?」
「不要每回答完一个问题就问一次,这样我会很不自在。」
「因为你问的问题太无聊,我忍不住嘛。」
「……那真是不好意思。」
甲斐抄子吞下最后一个馒头,依依不舍地阖上盒子。
「我是把有趣的话题留到你吃完馒头以后再问。」我放话了。
「那就请说。如果是会用完三分钟的话题,那又挺麻烦的,会让我很为难。」
真不知道她是催我快说还是要我别说。
于是,我对甲斐抄子说出愿望——一个大概是把「我喜欢你」这句话绕了大约八十五度圈子的愿望。
「可以收我当你的徒弟吗?」
我的要求让甲斐抄子停下动作,左肩还微微痉挛。
这该不会是她从我们认识以来做过最激烈的反应吧?
「这不是话题。也就是说,说来说去你还是打算骗我?」
「你的说法太跳跃了。」
「连我也这么觉得。」
甲斐抄子打开装馒头的盒子,里面当然是空的。她看着空盒子动了动嘴唇。
「徒弟?」
「请让我叫你一声师父。」
「我不要。请你叫我一声『甲斐大人』来听听。」
「……这是收我当徒弟的条件?还是资格考试?」
「你叫就对了。」
「甲斐大人。」
甲斐抄子视线乱飘。她双手抱胸,沉吟斟酌。这人是怎样?啊,最后那句变成在描述我的心情就是了。
「叫我抄子大人。」
这次变成命令句。这还是我第一次对同年代的人用到「大人」这样的敬称。
「抄子大人。」
「这两种叫法的语感我都不中意。」
她似乎不满意,害我白叫了。甲斐抄子粗暴地阖上馒头的盒子,用带着几分嘲笑的冰冷视线斜眼看了我一眼。
「而且,你说要我收你当徒弟,但你打算要我教你什么?如果是文法或语法,我觉得拜国文老师或电子辞典为师,还有效得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身体往前弯,手肘顶在脚上拄着脸,用手指遮住嘴角,含糊地喃喃说道:
「我是想说,希望请你帮我批改文章,或是看了我的小说后给我批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