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来说呢?」
「她的梦境脑波在逐渐变强。」
「这是很糟糕的事吗?」
「最坏的状况下,可能会发展成剧场型。」
手中的咖啡杯的水面还是摇晃,说不定我比预想之中还要动摇。
「穗高所长可能是知道了这一点还把她强行转入陵青的。至少也要给她创造普通人的记忆——这就是姐姐的心呢。因为东京没有剧场型,所以她的生活行动会因场合而受到限制。就如刚才所言,东京正在为研究而集结各地的空想病患者。」
「会逐渐变强什么的,没有弄错吗?」
「本来梦境脑波就是会逐年增强的。但是,这点在穗高结衣身上异常显著。特别是最近……」
青井用两肘撑着桌子,身体稍微前倾地看着我。
「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仲西你知道比较好。」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但是,就算我知道了这些也毫无对策。我对此毫无办法,完全无力。
第二天,我们再一次举行了庆祝入学的仪式。
因为第一次什么都没有做成就过去了,所以还想来一次。
我又来到涉谷,天气非常晴朗。
我们两人毫无计划,闲闲地在大街上晃荡。买过衣服吃过了饭,还是有不少的时间,于是我们就去看电影。
世界将要灭亡。主人公为了阻止而拼命地努力着。女主角也在拼命地为主人公应援。成功阻止了世界灭亡,最后两人亲吻结束。大概就是充满这种感觉的内容。
从电影院出来,太阳正要落山,时间刚刚好。
「要回去了吗?」
结衣同学摇摇头。
「再散一会儿步。」
因此,我们又散了一会儿步。
那是个无言的散步。
前一天听了青井的话,我一直在想着结衣同学的病的事。
它在脑中无论怎样也都挥之不去。见到结衣同学的脸,我的心中就隐隐作痛。
在散步的过程中我们互相都不看一眼,就这么一直走着。
那时,我心生一种感觉:只要我们停下,就好像会有什么崩坏掉。
在上完步道桥的台阶走到中央分离带的正上方时,结衣同学突然站住。
我也随着站住。
一段时间内,我们就这么站在步道桥上。
结衣同学的背影显得非常虚幻,感觉好似伸手过去她就会被风吹散一般柔弱。就像是泡沫一般的存在一样。
然后,我明白了。
她恐怕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病情恶化的事,然后根据情况,她有可能不得不到东京去。
「景,你知道梦境脑波的语源吗?[译注:梦境脑波,原文为トゥラウム波,トゥラウム即Traum,为德语“梦”的意思。]」
结衣同学以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
「语源?」
「就是起源。你知道Traum的原意吗?」
「啊啊,的确,在心理学上听说过『Trauma』这个词呢……[译注:Trauma,古希腊语,心理学名词,意为“(心灵)创伤”]」
「好像很多人误解成那样呢。『Trauma』的语源是古希腊语,翻译过来是『伤』的意思。后来几经周折,演变为表示心理上的创伤了。但是『Traum』是从德语中来。因为梦境脑波最初的发现者是德国人,所以日本人也就是用了这种称呼。『Traum』翻译过来的话是『梦』的意思。」
「梦……吗?」
「对,是梦。日本会用空想病来称呼,大概是因为国内已经有用梦来称呼的病了。像是梦见病和梦想病之类。英语则是用『Day Dream Syndrome』来称呼。」
「Day Dream Syndrome……白日梦综合征的意思?」
她微微点点头,抬头看向天空。我也随之仰望。慢慢流动的云彩被染上了一层橘色。
「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好像也有着羡慕空想病患者的人。嘛,可能不至于有羡慕的,但是对空想病持肯定印象的人绝对有很多。因为,这个病是以“梦”来命名的啊。」
我的脑中浮现在屋顶上抱膝望天的青井的形象。
「但是呢,大家都没注意到。空想病发作时的确有很多愉快的事,自己的愿望或是梦想都会一并在空想世界中展现在你眼前。」
结衣同学微微摇头。
「不过,梦终归是梦,终有一刻必定会返回现实。因为那种病,没错……与梦代换的现实,让我们失去的太多了……」
结衣同学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她马上调整好心情耸了耸肩,短短地叹息了一声。
「喂,景,你觉得你对我来说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用冷淡的声音向我问道。
「什么样的存在?」
估量着这句话的疑问意味,我重复着她的话。
「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