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遥到底是还活着呢?还是说,她果然死了?
从医学上讲,遥完全死了。她的大脑,她的肺,她的心脏,在与我相遇之前,机能就不可逆转地丧失了。
但是,借用法国的思想家让-雅克·卢梭的话,遥毫无疑问地活着。
身着中世纪服装的男人(卢梭)登场。
卢梭 生存并不是呼吸,生存是行动。
卢梭面带微笑,在慎的后方坐下,开始读书。
高槻 慎 遥没有呼吸,可她的行动却很活跃。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我直面自己的想法和感情,这一切所作所为都超乎常理。我只是在狼狈地胡闹。
但是,遥选择了那种生存方式,也有着她的理由。
她非常寂寞。一直以来,遥都饱受疏远感和孤独感的折磨。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与常人相比,遥的身体太过异质。
遥,和被称作僵尸的存在相似。因为生存所必要的机能完全丧失,她身体的一部分已经腐败。虽然没有腐臭,但她身体近两成的皮肤组织发生坏死,严重的地方皮肤脱落,肌肉、血管甚至神经都裸露了出来。
卢梭 (视线仍放在书本上)即便如此却没有引起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吗?
高槻 慎 是的。身体上对于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问题。伤痕或是剥落的部分都用特殊化妆之类的东西补上了。
不如说,精神、心理上的负担才更大。她一边对世间隐藏自己的秘密,一边还不得不静静地生活下去。
卢梭 (以下,目光离开书本)原来如此。
高槻 慎 遥把那种状态称为「拟态」。面对那样的她的自嘲,我却无言以对。
即便是拟态下的遥也是位美人。本来她的面容和身体曲线便美丽无比,除去腐败部分的她,有着即便被看到眼熟,也仍然能在不觉间把人视线夺走的可爱。
卢梭 也就是说,你爱上她了,是这样吗?
高槻 慎 是的。但是……
卢梭 但是?
高槻 慎 但是,我,可能并没有爱上她的资格。
遥终归是一个活死人,而我,却没有接受和理解这一现实的想象力。
她的心要比我想象得更脆弱,即便说平常她那强硬的行为,都是为了将自己隐藏起来的盾牌也不为过,因此她的本意更让人无法捉摸。
卢梭 然而,人是很容易伤到他人的心的。
高槻 慎 ……如您所说。像是自卑感和心理创伤这种心中的脆弱之处,只消用指尖轻轻一碰,便会形成一道伤口。
尽管如此,我能为治愈她的伤痕所做的事实在太少了。
我伤害了她的心。当然,我意非如此,可就结果而言,伤害她的是我本人,这点终究无法改变。
我想要道歉,直率地传达我的心情。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高槻仰头望向星空,叹了口气。
卢梭渐渐从书本间抬起头来,看向高槻。
高槻 慎 因为遥的死,我察觉到了好多事情。
无可奈何的喜欢着他的自己也好、世间的艰难困苦也好,何为正确、何为错误也罢,我自身的世界中,溢出了好多这种没有明确答案,分外暧昧而抽象的问题。
想着遥的时候,我心中就充满了舒适的微风。
留下心理创伤的冲击性的相遇、高中的再会。那时的遥还令我讨厌。遥和收到的无聊的讲义、被强行带去的北边的街道。因为无法理解遥的行动而发生的壮绝的争吵,最终演变成以她的拳头落下帷幕的大冲突。这些全部都被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正因如此,直视遥不在的世界却也无法挽回什么,一种寂寞感向我袭来。
我的身体被倦怠感所支配,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趣。
我甚至对自己的存在也感到麻烦,想就这么停止自己的呼吸。
卢梭站起身,拍拍慎的肩膀,然后背向他。
卢梭 你已经死了。
卢梭就此离去。慎原地坐下。
高槻 慎 (露出自嘲的笑容)您说的对,一直以来,我才是活死人吧。
那天,灰色的天空从早晨起就下着小雨,街道也变得阴郁。
从检票口出来的人们,像是争先恐后地逃离冬风一般,慌慌张张地从那里四散离开。在我眼前走过的人们,有的并肩谈笑、宛若恋人,有的则面目严峻。
会浮现各种表情,是因为大家都活着。
无精打采地站在被指定为回合场所的车站检票口前,仍在等待到了时间却还未现身的《温彻斯特》的研究员的我,朦胧间想着这些事,然后让思想徜徉在与遥共度的时光中。
慎像是想逃走一般,离开舞台。
序章到此结束,接下来正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