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所顾虑的有他的道理。
京都纸张贵,印刷成木一高,普通书就已经让穷学子望而却步。
更遑论有名家注解的了。
而话本子更是乎中宽裕的人才会买。
像杂淡、游记此等虽能拓宽视野,却无益于考学的书,更是常年无人问津。

王师傅,此前向岷州订的木头可有运来?

回姑娘活。头两批己经运进工坊库房了。

姑娘可要验货?

不用。麻烦你再去那铺子附近找两三名手艺了得又识字的木工来。

姑娘,好手艺的木工不难找,可要识字,就不一定能找得着了。

那能辨认字形的呢?

咱先去问问。若是有就给您雇回来。
胶泥制字不易保存,事先更需加热等繁琐工艺。
而木活字,只需要选对了木头,再简单加工便能派上用场。
更关键的是,木活字可与转轮排字架相搭配,进一步提升印刷效率。
你趁着王师傅去寻木工的时间里,将排字架的没计图纸绘好。
李虞写得一手好正楷,以他的字帖为形,分出常用字一千字并不难。

我知道各位师傅都是南街有名的手艺人。

我这里的活计虽说不难,但希望各位做完后,切莫向旁人言说。

这是自然,姑娘请放心。
你嘱咐了王师傅寻来的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看上去也都是老实人。
但即便如此,还是需要将工艺拆分,各自只能完成其中的一部分,也就不会窥得玄机了。
你将他们分在五个房间里,依次进入嘱咐。

劳烦将这些木头锯成和这木块同等大小,纹理不可乱。
……

这里有二十张字帖,共一千字。

劳烦两位用阳文反字刻在这些木块上。
……

我需要这般大小的两扇轮盘。

另外长两尺,宽五寸的木条四十根。
……
工艺繁琐,你挨个吩咐下去后,眼下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操心。
降低书本成本的关键:造纸。
可造纸一事比印刷更容易动摇民心,你也只能等宫里的批文下来,才能继续后边的动作。
而一如你所料,这改良版的造纸术刚入了李虞耳,他就将此事连夜报给皇上。
再联同没有世家背景的几位太学院讲师商议,才确定下来。
造纸和书院的开办都可以交给你,只是这书籍来源必须电宫内掌握。
而这纸张印成后,每年收入的一半需纳入国库。

吾可不是贪你的银子。

只是这造纸一事牵连甚广。

若真能按你所说的价格,这必将引起一番震荡。

那开业之日,还请殿下派人来维持秩序了。

这是自然。

好说也是我们李家的半份产业了。
和皇家淡生意,能拿下这一半已经让你松了口气。
到了开业那日,就连李虞自己也耐不住好奇,乔装打扮成一书生来凑热闹。

吾先前已喟用些学子回去将你这铺子的声传开,就等今日了。

殿下放心。

我必不会砸了这招牌。

怎么还没开门啊店家?我们可是都等一旱上了!

嗨,我昨天听王兄一说,便连夜守在门口,阿嚏!

开了开了,快进!

小生听说这书社的纸张只需三文钱,可是当真?

宣纸只要三文钱?!

喂,赵兄,快打我一拳,这可别是黄梁一梦啊!

快看,这是什么纸?竟比宣纸更便宜,一文钱就能买上一包。

等一下,陈兄,这纸也太透了些,怕是不能写字。

啊,莫不是店家拿来诓人的?

几位稍安勿躁,这也是纸,却不是用来写字的纸。

而是行五谷轮回之事所需,名为草纸。

你、你是说——

今日本店开业第一天,凡是有买店内宣纸、书册者,皆送草纸一包。

各位若是觉得好用,再来买也无妨。

还有这等好……书册?!

这不是前朝孙院士的论礼道吗?

这可是汴州战乱后就失传的孤本,怎么会在这小小书社中买到?

竟然只需要一百文!

怏看,这是太学院陈太师注解的大戴礼记,只要五十文!

赵兄,我,我此生便是死亦无憾!

李兄,这幅局面你可还算满意?

我朝读书人所推崇的果然还是耶些名家著作。

吾看四书五经已卖出不少。活本却还无人问津。

无妨。开业第一天,自然是先打出名声。

这也说明了他们向学心切嘛。

既然有名家注解的孤本在,自然受不释手了。

待开业前天过后,我会再以五天为一周期,对某一类型的书进行优惠出售。

同时友持学子以书易书,有志者更可自己出书。

如此一来,还会有更多人来,有更多书进千家万户。
书生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将书社的名声传了出去。
此前许是并末将你们看在眼里,京中知名的书院都没什么动作。
直到见各学习间自发宣传起来,这才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的存在。

小姐,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十封拜帖了。

还要继续推掉吗?

拒了吧。

这几家书院只是差遣护院这等下仆来送拜帖,想必也没有将我们书社放在眼里。

不过是见其他书院纷纷如此而效仿罢了。

这种拜帖,拒也不可惜。

既是相邀,看的便是诚意二字。

那姑娘看我这份拜帖的诚意可够?

上官公子!

公子怎地有时间来了?

嗯?这话听上去倒像是姑娘在埋怨我这几日疏忽了。

公子多心了。

(叹气)姑娘见怪也是理所当然。

这几日忙于乡试,是我疏忽了。

今日得了空,这才主动清了递交拜帖的事,前来探望姑娘。

这几日还是头一次收到像上官公子这般正经来请的拜帖。

我就知道上官公子待我们姑娘是不一样的。

你可不知道,那几家什么呈文书院、江陵书院,表面上是请我们家姑娘去做客。

可这递上来的帖子都是找下人来送不说,这个正经的拜匣都不给装!
你再一看,上官穆羽呈上的描金退光黑漆拜匣,通体如浓墨一般。
唯有匣面上白漆描面寥寥几笔,一只白鹿栩栩如生。
上官穆羽的来访让你有些措手不及,毕竟干你而言,还未曾考虑过要如何拒绝他。
好在期限还有一段时日,足够你来判断白鹿洞此举用意。

这书院和上官公子有什么关联?

说来,我还未曾向姑娘说明官职。

官职?上官公子难道是有功名在身认?!

姑娘怎地如此讶异?

某行冠礼以来也有段时日,如果未曾考取功名,岂不是要赋闲在家,坐吃山空?

以上官家的底蕴,便是公子决心如此也能吃上一段时间。

只是我听闻官员每月只有三天休沐,而京官如无诏令更是不可随意出城。

但上官公子似乎并不爱此限制。

某虽说有功名在身,但科举至今不过两三年,官位自是不会太高。

现如今也不过是正六品国子监司录兼任书院学长。

说是兼任……却也与正职无异,往日多半是待在书院。

“学长”也是官职?

(点了点头)正是。学院常设学长、经长、会长等职。

而如今学长常由朝中调派,司各地书院行政之职责。

如此,可能了姑娘的感?

是我先前冒犯了上官公子。
上官穆折扇,住日里多情的桃花眼此刻低垂着诉说着委屈。

想来是某做人失败,才让姑娘一贯误会了某。

……

所以上官公子此次是代表白鹿书院前来,还是国子监司录而来?

两者皆是。
自从听闻姑娘创办书社之举,便知晓此事需有书院牵头。

嗯,而京中书院、双以白度鹿、南山为道。

有名声的书院往住自视甚高,这也是为何我迟迟不愿赴约。

但公子为何要替书院来打破僵局呢?

一者,如果我没猜错,姑娘的书社并非只为一己私利而建。

而是为南唐千百年基业。

在朝为官虽说严禁结党营私,但世人皆有立场。

而我上官家,世代忠君。

二者,书社一方既然是在姑娘名下,又叫我如何能坐视不管?

是以于公于私,我都要前来拜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