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那边别说是玄关大厅的灯光,连月光都照不到。又暗又安静,摆放在里面的六张餐桌仿佛沉在海底似的。
白天看起来明亮无比的窗户,这时候已经笼罩着黑影。
伊丽莎白沿着墙壁走,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当她绕到里面的吧台,那里暗到几乎只能靠摸索才能够前进。
就算那么暗,她还是不开灯。
她不想开灯。
因为觉得那么做会暴露出自己的坏习惯。
这时候往前伸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平面。
是冰箱。
接着摸索把手。
来到这个「家」差不多满一个月,这段期间她已经吃过二十多次的「深夜点心」。虽然还无法习惯夜晚餐厅的可怕感觉,但已经习惯用摸索的方式找到冰箱。
手指头碰到把手了。
就在那个时候,有声音响起。
「……谁?」
虽然尖锐,不过伊丽莎白的声音小得有如呢喃。
即使回头看,看得见的也只有吧台后方隐身在黑暗里的餐桌,以及整排罩着黑夜的窗户。吧台前面若有人站在那里,应该也看不到吧。
「……有人吗?」
伊丽莎白重复刚刚杰斯特对自己说的同一句话。
但是,没有人回应。
话说回来,真的有声响吗?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距离自己很近,听起来像踩泥土地「沙哩」的声音,又很像纸张「嘎沙」的摩擦声,老实说分不太出是什么声音。
过去从未听过那种声音,一次也没有。
原本已经挥开的影像,一口气开始在脑里流窜。那些是过去在电视上看过的,或是从朋友口中听说的许多怪谈。
譬如说——
在美纳德某一栋新公寓,只要单独搭乘电梯,背后就会传来一个声音。
喂~喂~……女人的声音。
一回头看,后面根本没人,接着就会听到她说:不是那边哟。
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
再往上一看,有个女人正贴在天花板上咯咯地笑。那女人全裸,不过上半身是被烧到肋骨外露的可怕模样。
其他还有——
从库姆利港驶出的渡轮,有时会发生乘客人数兜不拢的状况。
下船的人数比上船少一个。
本以为是在航行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而展开搜索,但就是遍寻不着问题症结的那个人。
有时相关工作人员会发现监视录影器荧幕录下奇怪的影像,居然出现搭乘过上一班渡轮的同一名老人,也搭乘了下一班渡轮的记录。
经过调查后,发现人数兜不拢的船次,铁定会录到该名老人搭船的影像。
他不是有生命的乘客。
还有。
将都兹姆卡利某一所小学,一直流传「奇噜噜小姐」的灵异故事。
有个用不可思议的声音,唱着「奇噜噜,奇噜噜」的少女鬼魂,她总是在晚上的校舍徘徊,据说有许多老师在学校值班守夜时曾目击到她。
她的长相是个美少女,但胸部以下是不成形的黑色团块,似乎像巨型括蝓那样在地上爬行。据说那全都是死者的怨灵。
人死了以后只剩下灵魂留在世上,有些怀着恨意,有些则是还有牵挂,因此混进漆黑的夜晚四处徘徊……
不对!
不会是那种状况。
因为,从住进这里以来,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照理说这个「家」,不会有那种东西的。
「谁?」
伊丽莎白从吧台慢慢走出来,可能眼睛已经习惯黑暗了吧,餐厅的样子比刚才看得还要清楚。
一个人也没有。
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电梯女……渡轮的老人……在夜晚的学校四处徘徊的少女……以及除此之外的所有影像,一下子在内心扩散开来。
但是,还有其他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
会不会,是那个啊?
若不是鬼魂,也不是错觉……?
譬如说,小偷什么的。
……是否该叫人来呢?
是不是应该折回玄关大厅,叫杰斯特过来看看呢?
伊丽莎白虽那么想,但最后还是走到窗户旁边。
外头的树叶,隔着玻璃窗随风摇曳。
她觉得一定是动物。话说回来,几天前菜园好像被狐狸或野狗蹂躏过。
她期待会看到让自己笑着说「什么嘛」的景象……打从心底如此期待的伊丽莎白,把脸贴到窗户上。
触碰额头的玻璃窗好冰,嘴边的窗面起了白雾。
但是在那白雾的另一边——
「………….什么?」
似乎有什么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