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提亚并没有催促说这句话的壮汉。
因为她明白,造访验尸间那件事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看来我得习惯呢……」
他这句夹杂叹息的话,让少女不禁「嘻嘻」地笑起来。
「怎样啦?」
「你在学我。」
「啊?」
然后他忽然想起,曾几何时在同样的房间里,玛提亚也曾经叹着气说那些话。「对,没错。」
「嗯。」
「可是,你表现得很好哟上
「才没那回事呢。」
「不,你很努力,我很清楚。」
「是吗?」
「没错。」
「这样啊。」
她笑了,虽然她尽可能控制不要笑。
接着玛提亚像是改变话题似地就着椅子转向马纳伽。
「对了,你觉得应该从精灵这方面的线索去查吗?」
「啊啊?」
「我不认为那个案子是精灵干的耶。」
「啊,我也这么认为。毕竟凶器是钝器呢一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啦……」
玛提亚微微往下看,她正在回想。
回想命案现场。
「还有被害人的服装。」
少女并没有说卡莉亚达女士,而是说「被害人」。
那证明现在她的表情并不是平常的玛提亚,而是马奇雅˙玛提亚警部。
「并没有缠住。」
「没有缠住?」
「嗯,因为她是脚朝着房门,整个人往后仰躺哟?」
头是朝着床铺的方向。
虽然手脚的姿势有点乱,但确定是仰躺的姿势没错。
「她遭到殴打的是后脑杓,这表示她是从后方遭人殴打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她在面向房门,背对床铺站着的状态,被人从床铺的方向殴打。」
「没错。」
「不过呢,就算她是背对房门遭到殴打,结果也可能会呈仰躺的姿势哦!」
「那必须是,她在倒下的途中扭动身子的话。」
没错,所以难怪她会呈现手脚往外甩出去的模样。
「不过那样的话,她身上的服装就很奇怪哟。像是羊毛外套……」
「啊啊,原来如此。」
当身体扭转的时候,衣服的动作会比身体稍慢,因此会贴在身上。所以在倒地的那一刹那,衣服肯定会缠在身体上。
「结果就产生没有缠在身上的问题啊?」
「一点也没错。当嫌犯是在床铺前面,被害人在房门前的时候,那才有办法殴打了,对吧?」
「是的,就是那样。」
「假设嫌犯是精灵,就算有不使用精灵雷而改用钝器殴打的理由,但双方的位置关系实在很奇怪哟。」
「不……等一下。不对不对,等一下哟!」
马纳伽一面抚摸粗犷的下巴,一面用他的小眼睛窥视天花板。
「既然是精灵,突然在背后物质化……」
玛提亚像是作势把话推回去地用小手打断他的话。
「马纳伽。」
「怎么了?」
「不能像那样分解状况哟。若是照马纳伽说的那样,那嫌犯为什么要等被害人走到房门前才突然物质化殴打她呢?」
的确没错。
「这太不自然了。」
假设是人类干的,也实在有其困难之处。
但推测是精灵干的也很不自然。
「因此,这算是双重谜团啊……」
「嗯。」
玛提亚的话有如呢喃的耳语,但是透明的声音却清楚地传进他耳里。
「眼前我们不知道遗体不自然的理由,不知道嫌犯是人类或是精灵,而且也不知道玛卡琳小姐目击到的精灵其真实身分……」
「这样谜团变成三重了呢。」
但是玛提亚摇着头。
「不,是双重哟。」
然后——
「因为其中有两个是一样的。」
她清澈的眼睛直盯着马纳伽看。
4
男性对结束的恋情总是难分难舍,而女性对结束的恋情总是很快就死心了。
世间都是这么说的。
其实她自己也那么认为。
高中或大学时期交往过的对象,现在都不曾怀念过。只有极少的情况下会偶尔想起自己也有过那段岁月。
不过,唯独他不一样。
对三仓˙瑟琳娜来说,只有他算是特别的男性,只有他才是特别的存在。
像是自然披肩的长发、脸上的淡妆、合身的高领衣服,至今她都还配合他的喜好做这样的打扮。
对他的思念将会是永远,她这辈子也会对他难分难舍。
所以——
「他做了些什么吗?」
瑟琳娜认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不该轻易提起那个名字。
尤其是像眼前这个庸俗的家伙。
「啊,不是的,该怎么说呢?」
壮汉不知为何,难为情地抓着头。跟他过于庞大的身体完全不搭的谦卑笑容、满脸的胡渣,还有他粗手指搔抓的那头乱翘的头发,全都跟他完全相反。
而且——
「我想跟你谈谈,看看是否有什么能当线索。」
正因为有这种人当警官,难怪会世风日下……
但这名自称是马纳伽警部补的壮汉,对她的反应似乎不介意。不仅如此,就算瑟琳娜在这时候残酷地关上门,等再次开门的时候他铁定还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