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诱人的雪白山头 第13节

那是事实。

稹叶心想，「反正就是这样」。

所谓的人生，就是这样。

在地下的潮湿空气里，稹叶坐在阶梯望著地下室。

轰隆隆的声响是锅炉的声音。

因为他把灯关起来了，现在只有从锅炉窗口冒出来的火光在黑暗中释放。

他把手肘支在弯曲的膝上，下巴抵在手掌上，凝视著摇晃的火焰。

神曲乐士啊……

那样的小女生是神曲乐士?

那名少女通过了制度修改以来，每年从三干人刷到剩四十人的低合格率难关。

马奇雅·玛提亚。

年仅十六岁而已。

那孩子成为稹叶渴望许久的神曲乐士。

稹叶渴望得到的东西，那孩子得到了。

他并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

只不过，那名少女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个事实让他觉得很沉重。

「马奇雅·玛提亚……」

念在嘴里的那个名字，沉重地压在稹叶的胸口。

5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自己初次享受这么热闹的一餐呢。

其实到提安特的店也能遇到比这还热闹的景象。只要跟偶尔在那里碰到同事并桌的话，也是有话题可以聊。

但是面对年轻的力量，那就没得比了。

而且还是五个互相知道彼此脾气的年轻人，就更不用说呢。

马纳伽跟玛提亚被安排坐在餐桌正中央的位子，然後玛提亚的隔壁是坐司·梅妮亚，马纳伽的隔壁是坐百合·莉莉亚娜，形成两个人被一左一右的女生夹在中间的景象。

因为坐在对面的是三名男学生。

咖哩炖牛肉受到众人的好评，听到梅妮亚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煮的哟」，玛提亚还显得有些害臊呢。

煮了一大锅的炖牛肉，一下子就全部扫光。御土问·翁基尔还拿法式长条面包沾锅里剩余的炖牛肉到一滴也不剩。

像是哪个厂牌的单人乐团比较好?

精灵王是否真的存在?

如何让快要当掉的学分起死回生的绝招。

还有利用学生餐厅把一个月的伙食费控制在五干圆的方法。

全都是没什么内容的话题。

但是玛提亚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除了马纳伽以外的人像这样子聊天的景象。她还是一样，说的每一句话都简短扼要，不过对於跟自己有关的问题又会仔细回答。有时候还会露出微微的笑容。

马纳伽心想，除了雪莉嘉以外没看过她这样呢。

玛提亚跟佐治·雪莉嘉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话虽然不多，但绝不会拒绝对方。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共通点才对。

玛提亚与人相处的方式有三个阶段。

跟马纳伽独处的时候，表情不仅变化得很灵活，话也比较多。几乎可以到长舌的地步。

但是，除此之外的时候她就会筑墙与人隔绝。·不仅没有表情，话也变少，常常会不回答问题。

眼神也鲜少跟对方交会。

然後处於中问的，就是这个。

马纳伽也知道她并不只是怕生或自闭，只不过连他都不知道这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

他想了解，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

「马纳伽先生?」

忽然间，被莉莉亚娜的手肘抵了一下。

「啊?啊，什么事?」

「你应该没听进去吧?」

从下方窥视的那个眼神死缠著他不放，散发妖艳地眼神跟她的娃娃脸不搭。

「啊，抱歉。我刚才发了一下呆。」

「人家累了啦。」顺著马纳伽的语尾接话的，是梅妮亚。「为了找住的地方，想必跑了很多地方吧?」

「是啊，哎呀，真是丢脸。」

马纳伽难为情地抓头，不过另一方面，他在某些程度上发现到一件事实。

就是奇怪的疲惫感从背後逐渐扩散。

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简直像被一大堆精灵雷轰过之後的感觉，而且还没有神曲的支援。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心里这么想著，不过那样的思考却被打断了。

「马纳伽先生。」是莉莉亚娜。「……该怎么说呢?以精灵的立场来看，你相信鬼魂这种东西吗?」

所有人中断谈话往他这边看。当马纳伽思考事情的时候，话题就成立了。

也就是说，鬼魂是否真的存在。

「鬼魂?」

「是的，鬼魂。」

「因为马纳伽是精灵的关系对吧?」科莫帖·夏赫兹说道：「我们都学过精灵跟人类的差异，只在於是否持有物质般的『肉体』这点而已。」

「没错。直截了当说的话，大概就是那样呢。」

「也就是说，所谓的精灵相当於我们人类口中的『精神』那种能量体，是赤裸裸的存在呢。」

「没错。」

「但是那个精神强韧到连我们人类都比不上，总重量也大，再经过高密度压缩物质化……也就是说，能够构筑出『肉体』。」

「喔，你研究得满透彻的呢。」

「不，这都是基础而已。然後，现在的问题是，那么鬼魂跟精灵有什么差异呢?」

「思思，也就是说……」

说完马纳伽「咯咯」地转动脖子，硬要赶走奇怪的疲惫感。

「跟我们精灵比较的话，鬼魂只是能量总重量低得很悬殊，那结果不就是鬼魂跟精灵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存在?」

「说得也是。但问题是，如果那么想的话，那鬼魂就变得不可怕了呢。」

科莫帖说完就笑了起来，他略微黝黑的皮肤让洁白的牙齿显得更醒目，简直像是拍摄牙膏的电视明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