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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银幕 第7节

真幌站前番外地

行天已经离开「阿波罗咖啡店」,菊子立刻再度来到马路上,跑向市场。马路旁的商店老板和街上的行人都向她打招呼:「阿菊,听说启介回来了」、「阿菊,真是太好了」,但她捂住耳朵继续奔跑。

在市场的通道中央,她终于追上了行天。

「怎么了?」

行天似乎被菊子不顾一切的样子吓到了,但菊子喘不过气,一下子无法向他说明情况。

当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后,菊子语不成声地大喊着:

「带我走!带我去你家!」

那不是心机或策略,而是从灵魂迸发出来的恳求。她用力抓住行天的两只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

「我的未婚夫回来了。」

行天沉默了很久,然后握住菊子的手,不发一语地穿越市场,走过了省线真幌车站的铁路。

车站的另一侧是菊子陌生的地方。虽然近在咫尺,却是很遥远的世界。第一次见到的风景因为人体的肌肤所散发的热气而潮湿,即使在鲜艳、刺眼的灯光照射下,仍然像是在凝结的黑暗中晃动的海市蜃楼,

搂着女人的美国士兵亲热地对行天说话,行天和他聊了两三句后就离开了。

行天住在后车站长屋中的一个房间,站在长屋屋檐下的女人用充满敌意和好奇心的眼神打量着菊子。

「行天,她不是这一行的吧?你要干什么?」

行天轻轻挥了挥手把女人支开,走进房间后关上了玄关的拉门。菊子还来不及打量室内就把脸颊贴在行天的胸口,行天的双臂轻轻抱着她的后背。

翌日早晨,行天把菊子送到「真幌电影院」门口。他配合菊子的步伐,慢慢走过没有人的大街。

「真是意外的发展啊。」行天不顾多田的制止,探出身体问:「你和外来客行天上了床。」

「是啊。」

曾根田奶奶点着头。

「这样不太好吧。」

「不是不太好而已,站在大厅的父亲用力甩了我的耳光,但是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爱行天。」

「你怎么向欧介解释?」

「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你真是个坏女人,」行天称赞奶奶,「启介生气了吗?很难过吗?」

「这就是他不可思议的地方。」

奶奶难以置信地地摇了摇头,「他只『喔』了一声,然后想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提议……」

多田莫名其妙成为故事的角色之一,感到浑身不自在,但还是伸长耳朵听奶奶说启介到底提议了什么。

「阿菊,我觉得你先不要和我取消婚约比较好。」

听到启介这么说,菊子惊讶地抬起头。

启介和菊子的父亲都在「真幌电影院」的大厅守了一整夜。未婚妻一看到自己就夺门而出,最后彻夜未归,复员回到家的当晚就发生这种事简直是莫大的灾难。启介的父母当然对菊子脱离常轨的行为感到怒不可遏,但启介安抚他们后让他们先回了家。

启介搂着被父亲殴打的菊子,带她走去大厅的沙发,为她开始红肿的脸颊敷上湿毛巾,默默听着菊子说话。菊子的父亲像熊一样在大厅内踱步,他可能无法理解女儿的行为。

「只要告诉我的父母你昨晚很快回来就行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为什么?」

菊子的嘴巴流着血,但她还是诚惶诚恐地问道。即使她的嘴巴没有被父亲打得流血,她应该也无法明确地告诉启介,因为我不爱你,所以不能嫁给你。

「阿菊,你可能有点误会,我并不是了解性情的对象都愿意娶。我是因为很喜欢你,所以才会和你订婚。」

菊子觉得启介好像在责备她,所以低下了头。启介从菊子手上拿过毛巾,在地上装了水的脸盆里洗了一下,再度敷在她的脸颊。

「目前除了你以外,我并没有其他想要娶的对象,也不希望我的父母催我和其他人结婚,因为战地和真幌的落差太大,我还无法适应……」

启介垂下双眼,好像正在倾听远处的炮声。

「对方那个男人想要娶你吗?」

菊子想了一下,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就暂时维持目前的状态,如果对方提出结婚,你可以和他私奔,要做什么都可以。」

启介的宽容和宁静反而令菊子感到害怕。

「启介,那你呢?」

菊子小声地问。

「如果我有其他想娶的对象,也会和那个人结婚。」

启介毫不犹豫地回答。

菊子的父亲当然无法同意菊子和启介之间的协议,但也只能闭嘴。他暗自盘算一旦和启介解除婚约,菊子的不检点行为就会传出去。二十八岁的女儿犯了这样的错,不可能有好人家愿意娶她。既然如此,只能等女儿和外来客断绝关系后再嫁给启介。

行天得知启介向菊子提出继续维持婚约后蜕:「他真奇怪,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是吗?可能是启介的自尊心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不这么认为,」行天对着长屋的天花板吐着烟,「如果是因为自尊心,不可能对你说『你可以和他私奔』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