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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银幕 第6节

真幌站前番外地

行天小声嘀咕,多田捅了捅他,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曾根田奶奶是重要的客户之一。正确地说,委托多田来这里探视曾根田奶奶的儿子才是重要客户,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客户失礼。

「曾根田奶奶,」为了请奶奶赶快说下去,多田蹲在她面前问道,「如果行天是克拉克·盖博,那你未婚夫德一先生呢?」

「在这个故事中,他叫启介。」

奶奶纠正他。多田咳嗽了一下问:

「好吧,就是那个启介,」多田改口说:「他像谁?」

「那还用问吗?如果他是克拉克·盖博,启介就是莱斯利·霍华德啊。」

「懦弱胆小的卫希礼。」

行天开心地说道。

「那时候还没有上映。」奶奶噘着嘴,呼嘿、呼嘿地笑了起来,多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讨论克拉克·盖博的代表作〈乱世佳人〉。

「卫希礼是好人啊。」多田嘀咕道,「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女人都喜欢白瑞德。」

「正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找不到女人啊。」

「你没资格说我。」

「我可是盖博行天喔,虽然我的下巴没裂缝。」

行天做作地挑了挑单侧眉毛,曾根田奶奶开心地看着他。

菊子频繁和行天约会,但菊子的时间有限,而且也很怕被别人看到。她还没有勇气单独和行天在一起。行天和菊子在一起时,也始终保持对待「家里开电影院的老实女孩子家」的态度。

不在场的另一个男人成为他们之间的耶利哥墙,那个男人的影子太黑太长,让他们无法跨越。

菊子每天在市场匆匆买完菜,就前往「阿波罗咖啡店」。崭新的店内总是播放着爵士乐的唱片,地上挖了水沟,大锦鲤在里面游泳。

这家咖啡店别具一格的设计很快就吸引真幌的居民,但行天通常都坐在远离喧闹的角落座位,偶尔用饼干喂食锦鲤,但每次都被「阿波罗」的老板骂。

「叫你不要喂你听不懂吗?」

老板训斥行天,把菊子的咖啡放在桌上,他应该认出菊子是「真幌电影院」老板的女儿,但并没有吭气。

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可聊,但菊子和行天总是慢慢喝着带有苦味的代用咖啡,每次都是行天买单。

菊子原本怀疑行天是为了某种目的接近她,比方说偶尔想追求不同类型的女人,或是以为电影院生意兴隆,老板的女儿应该有不少零用钱。

但几次见面后,菊子知道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一杯代用咖啡的钱并不多,行天只是基于和女人一起去咖啡店,必须由男人付钱的习惯买单,从来没有馈赠任何取悦她的礼物,也没有暗示要她回报。总之,无论在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他对菊子都没有任何期待。

行天只是因为想和菊子见面才见面。

当菊子发现这一点时,为自己始终无法放弃怀疑行天而感到羞愧,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喜悦、骄傲,和对行天的爱。

她不想继续等待,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爱着谁,继续等待是无益的行为,即使启介回来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夫,竟还如此残酷和傲慢。虽然理智小声告诉她,但她的心和视线都只停留在行天身上。

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心意如何?他看起来对我没有任何期待,是因为已经不抱希望,还是衡量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事——比方说结婚——所以感到畏缩?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她已经隐约察觉到行天的工作和后车站的黑道兄弟有关,也知道行天周围有好几个妓女的影子。

菊子小心谨慎地观察行天的真心,正因为她爱上了行天,所以变得胆小。如果一切都是菊子自作多情,行天笑着拒绝菊子的心意,她会无法承受。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她甚至不曾这么热心而又胆小地注视过未婚夫启介。

一方面是因为她和启介是青梅竹马,根本不需要试探彼此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在认识多年、最后成为未婚夫的启介面前该如何表现。只要开朗快乐,婚后勤俭持家就好,根本不需要多思考,也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菊子认识行天之后,知道了心机和策略,也就是说,她终于知道什么是恋爱。

但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运用心机和策略,可惜经验不足,当然不可能成功。

当风渐渐变凉时,菊子终于知道了这一点,因为启介复员回家了,但他并没有多谈被关在西伯利亚的事。

那天菊子像往常一样在「阿波罗咖啡店」和行天见面后,回到了「真幌电影院」。电影还在上映,很多人都站在大厅,连父亲也在那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却带着笑容。

菊子一进门,看到眼前异样的气氛,不禁愣住了。

启介站在大厅中央,启介的父亲,也就是曾根田建材行的老板夫妻按着眼角,陪在启介身旁。

菊子觉得简直像在作梦。

即使不用启介说明,也知道他在战地,以及在战争结束两年期间看到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遭遇。启介骨瘦如柴,但依然带着温柔诚恳的眼神,听着周围人的问候和安慰。

公三发现了菊子,向她招手叫着:「菊子!」启介立刻转头,一看到菊子,露出更温柔的眼神微笑着。

「阿菊。」

听到熟悉的声音,菊子大吃一惊,转身夺门而出,冲到马路上。虽然她知道自己做的事很过分,但还是不顾一切地在大马路上狂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么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