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以八根粗壮的泥柱支撑,有一方的墙壁前面有一座用土堆成的小山,小山顶端放着黏土做的大椅子。装饰那个「宝座」的是人类与不知名动物的白骨。土墙上除了火把之外还挂着长长的破布,就像垂帘一样。
……惨了,什么都没有。
此外只剩下装满「牺牲品」的网状袋子。真无趣的大厅。
我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从多个通往地下道的出口胡乱猜一个先逃再说呢?
「呵、呵、呵。」
不,已经来不及了,王归来了。
格拉出现在烛光中,面露恶鬼的表情瞪着我,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理性,只剩下因为痛苦而激起的杀意。
就在这里,跟我最早盘算的一样,只能在这里开战了。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在黑暗中对我是绝对不利,我只能在这里为自己找到活路。
「身体变大,脑袋却转不动了吗?尼尔特尔奈尔德克?」
接下来该怎么办?天城飒也。
无处可逃了。出奇招已经没用,体力也从刚才起就快耗尽,今晚走到这里算是陷入穷途末路了吗?
如果打倒这八根支柱,泥天花板会塌陷吗?
我不知道,可是现在的我只想得到这个趁混乱给自己找活路的方法。
就算顺利,十之八九我也会一起被活埋,然而或许可以带着格拉同行。
拉格张开双手伸出有如剑一样的钩爪,不发一语地不断逼近,看来已气到连话都不想说了。真爽。
我不着痕迹地以支柱为盾,拿着山刀与火把戒备。或许是极度紧张的关系,我开始出现耳鸣。
嗡嗡嗡嗡————嗡!
远远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类似响亮的嚎叫的幻听。
为何畏惧?战斗吧,打倒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听到那个声音这么说。
「来吧,你这个动作迟缓的家伙,有本事来抓我!我会再一次让你哭到尿裤子!」
「啊啊啊——!」
格拉抛开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性,任由激怒驱使,向我冲过来。
5
那样的攻防持续了多久呢?为了活下去使出所有气力的我并不清楚。
感觉好像过了非常久的时间,可是也有可能跟过去的战斗一样,实际上只是不到几分钟的事情。
我尽可能拿柱子当盾牌,不停地躲着格拉接二连三使出的握击,要是被抓到了,一次就完蛋了,被他一捏,大概内脏就会从嘴里喷出来了吧。
我一边往后退找退路,一边把握微弱的机会砍他的粗壮指头。他的手指表皮像橡胶,因此效果很差,但我还是固执地重复相同反击,就像比耐力一样,一片片削掉薄皮。
在火把的火光摇曳的地下室里持续着攸关性命的躲猫猫。
我陷入错觉,仿佛身处恶梦当中,正与不死之身的敌人激战。
喉咙发出痛苦的喘息声。他的体力是无底洞,而我已经气喘吁吁。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平安无事,是因为格拉并没有使出终极武器。就算他发狂到忘我,也绝对不会把头低下到我的山刀砍得到的距离,看来刚才的那一击相当见效。
不彻底的攻击让他被我牵着走,已经打垮了三根支柱。然而用这个战术真的好吗?累积的疲劳让我全身沉重,就算成功让我逃了,大概也是马上就被抓到了吧。
「啊!」
砰。我的脚撞到东西了,就在我要通过格拉装满「活祭品」的网袋旁时,勾到一只伸出网外的女性的手了。
轻轻的,但绝对是致命的一绊。
我跌坐在地上。格拉的脸上露出邪恶的欢喜。他长长的右手伸过来,看在我眼里像死亡的慢动作。我没有起身的余力。
结束了。事情就发生在我死心的那一瞬间。
逼近我眼前的格拉右手从手肘部被砍断,掉落在地上。食尸王发出尖叫声,压着喷出黑血的伤口踉呛地往后退。
怎、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发什么呆,天城!快站起来离开那里!」
正当我因为如此惊天动地的光景而瞠目结舌时,一个凛然的女性斥喝声甩了我一巴掌。
格温师父?
像一根圆木似地滚落在地上的格拉手臂旁,出现了女骑士的身影,她正动作轻盈地收回闪耀着白色光芒的大剑。女骑士身穿青铜制的小札盔甲,长长的银发隐藏在铜制头盔中。
「呼呼呼呼呼!得、得救了啊啊啊!」
仿佛能直接上天堂的安心感笼罩了我。太强了,居然能把那个格拉的手臂一刀两断,这位骑士大人果然等级不同。
后方伸来一只手穿过我的左腋,用力将我拉起。
「嗯。你看来没事。」
「斯延你也来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斯延跟平常一样,穿着跟我相同的皮革胸甲,右手拿着他常用的弯刀。不过他的很干净,跟我身上这件破烂如同抹布的不一样。他如同往常,面无表情地指着我胸前发出淡淡光芒的陶片。接着说:
「愚蠢。那是我的台词。你真的没救了!你就是擅自抢先单独行动才会遇到危险。真不知道你是想展现男子气概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