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错乱后的尼尔特尔奈尔德克跟我们打斗,最后拖着濒死的身体消失在巴比伦的夜里。在那样的状态下还能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人无法置信了。
可是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现在的模样。还不到一年,巫师就变成了可怕的巨人怪物。
惊人的突变。不过他的容貌除了刺青外,还是能看到些微他往日的影子。
「我死了,你们杀了我,不过我没有在那里结束。为什么不把我分尸?所以他来了,变成了我。」
「这个模样是温迪戈……吗?」
「我说过了,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就算死了,也无法离开这里。我们全都被诅咒了,注定迎接悲惨末路的命运。伟大的精灵也这么说过。」
尼尔特尔奈尔德克半是在对自己说……不,格拉瞠大到快要掉落的眼睛里有混浊的癫狂。
我的生命安全赌在格拉身上仅余的人的理性,那道随时会被混浊吞没,岌岌可危的微弱光芒。
想到那一瞬间,我就不自觉颤抖。我一面想着脱逃的方法,一面继续发问拖延时间:
「伟大的精灵?你是说那个发出骇人的『畏』的那个黑衣人吗?他是谁?」
「他是死城的伟大精灵。『黑色城墙』选中了我,做为传达他旨意的使者,做为『王〈卢卡尔〉』。他的力量,他的意志都已经流进我的体内,太棒了,实在是太棒的灵力了。他希望能够打破卡格斯拉的城门,击碎女神的神殿。我会遵从他,我将铲平一切。」
「『王』?那么刚才的那家伙果然是拿非利人。『艾巴德尼格尔』的祭神要挑战拉蔻儿吗?」
「呵呵,那样很好,我要铲平一切。第一个就是你,天城。对了,上次差一点就吃到你了,不知道为什么熟人吃起来总是特别好吃。」
看来格拉再也听不进我说的话了,他张开血盆大口,唾液如雨滴般落下。
「害怕吧,快哭喊吧,这样肉的味道会更好。」
不行了,已经不是讲得通的对象了,我觉悟了。
「是啊,好恐怖,我认识的尼尔特尔奈尔德克的确已经死了,至少以前的你会害怕自己的业。现在的你是温迪戈,是在北方森林徘徊,真正的吃人恶灵。」
是啊,遭到比自己强的人威胁,谁都会害怕。
但是我不会在被揍之前就败给疼痛的恐惧。
不会在被杀之前就败给死亡的恐惧。
我并不勇敢,我比别人选胆小,比别人还怕死。这就是原因。
我当然怕你,一直都怕你。
然而人不会因为害怕而死亡。杀人是一种放弃的行为。
在这个野蛮的「国土」里放弃,就等于扔掉活下去的机会。
我再也不愿意抱着膝盖被关在土牢里了。
「可是我拒绝被你吃掉,我的动作还没迟钝到让你抓到。」
我咬紧牙根,忍住颤抖,这么回嘴道。
「嗯嗯~~?」
看动作就知道,格拉跟那个蝎人不一样,他习惯狩猎人类,要是认真跟他打,大概三两下就被解决了吧。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破绽呢?旧伤、大意、弱点之类的!
……就在此时,在绝望的焦躁中,我看到格拉的额头流出类似脓的黄色液体。
「而且你忘了吗?我之前杀过你。如果你想,这次我会确实结束你的性命!」
脓的来源是屹立在他额头上的黑角的根部。看来主人送他的器官他的身体还在适应中……
让伤口更深似乎对这个怪物多少有些作用。
「呵、呵、呵。」
听到我不知死活的大话,格拉好笑地抖动喉咙,接着决定教训我这个自大的小子,于是像蛇一样地伸长脖子过来。巨大的嘴巴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我的头。
上当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颗锯齿,因为有「森林猎人」。
等到他逼近我眼前,我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躲。
啪!他的下颚在传出咬碎硬质物体的声音的同时闭上了。
盘算得有些失败,左手的「王贝」护腕像是玻璃艺术品般被咬碎了。我已经提升了我的动体视力,但还是比不上甚大叔。
然而这样的代价太便宜了,因为正中我下怀!
眼前伸手可以摸得到地方有约我的手臂大小的黑角。我举起右手,毫不犹豫地挥出青铜的杀意。
锵!
果然很硬。触感像骨头或软石头。刀子虽然砍中了,不过并没有砍断它。
啧。左手被咬中,算是扯平了。
「啊啊啊————!」
只是没想到反击的效果大到让我很惊讶。格拉双手压着脸,发出痛苦的声音,使力地在地下道的地上翻滚。
我瞄了他一眼,立刻跑了起来。
往烛光的方向,往广阔的地下大厅,往格拉的宝座厅跑。
刚才的黑衣拿非利人似乎没有同来,大厅寂静无声。
我全力往前冲,用左手扯下一个挂在墙壁上的火把。
接着又仔细环顾厅内,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用来护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