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感从一开始就存在。那家伙的攻击太直接。虽然说他是疯狂的,不过也太跟着本能走了,他明明就拥有会使用「理」的智慧。
也因此他没有受伤野兽的凶暴。面对威胁生命的敌人,夏坎杀气毕露,凶猛狂野,而蝎人掩饰不住自己的胆怯,两者相较,一目了然。
这家伙很不协调,大蝎的本能与人类的智慧没有结合起来。
他若是习惯使用那具堪称杀戮机械的身体,应该早就成为更难对付的怪物了。
——什么啊,结论是他其实跟我差不多吗?
如此理解时,我发觉自己在瞬间恢复原有的冷静。
无法理解的存在变成了可以捉摸的真实敌人,恐惧一下子就减弱了。
仿佛视野忽地变广阔了。
连远处呜叫的昆虫声、夏坎的吼叫、躲在废材阴暗处发抖的士兵们的气息、风轻轻吹过绿草的摩擦声,全都听得见。
我没问题。
我已经做好大胆行动的准备。
「好吧,一二三……」
我屈身隐藏在高高的草丛间,蹑手蹑脚地一步步靠近。
我猜得没错,他完全没发觉我。
「木头人!」
我一鼓作气冲出草丛,伸出双手从毫无防备的背后抱住大蝎的尾巴。虽然似乎很危险,不过他还没灵巧到能用蝎子的毒针剌自己的尾巴,他是一个当局者迷的怪物。
当然蝎人很厌烦地摇晃下半身,企图甩开我。体型上实在差太多,我就好像坐上了游乐园里的尖叫游乐器材被翻来弄去,而且这家伙的尾巴是有足以轻而易举地将上头的大人甩出去的力量。
「哇啊啊啊!」
可是我才不会这么简单让你甩出去!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唤醒「巨兽」?我也使尽全身怪力不停暴动,想要制伏尾巴。
当然,我们的体格有可笑的差异,他要处理我其实不用费吹灰之力,现在只是因为意料外的突袭让他乱了阵脚罢了。
然而这样也无所谓。
因为我有很厉害的搭档!
凄厉的狮子吼震撼夜晚的空气,夏坎再度猛然一跃。这次蝎人要用大螯迎击,已经没有余力处理我了。
「很好,夏坎!」
我用左手抓住尾巴前端靠近毒针的部分,使出怪力强势拉下来,然后用脚将尾巴踩在地上固定好,接着双手握紧山刀朝关节砍下去!
「这是上次的回礼!」
噗!半透明的乳白色液体喷出来,大蝎的尾巴获得释放,留下三分之一与巨大毒针在我脚下。
真是惊人的锋利啊,格林姆金!虽然你真的是个大烂人,但是你的手艺也真的是太棒了!
「啊啊啊啊!」
蝎人的秃头被锐利的爪子深深撕裂,发出高亢的尖叫声。他不停挥动大螯与节肢胡乱暴动,仿佛昆虫在死前跳的临终之舞。
事到如今无须再冒险,我跟夏坎保持距离,冷静等待敌人衰竭。
看来我们帮调查队复仇了,不过回去后可能会被凯妮姐调侃就是了……这样的思绪怱地闪过脑海。
然而此刻就夸耀胜利似乎太早了。
「……城墙……您……守护,赐予我性……命。」
疲惫不堪,力气耗尽,只能不断痉挛的蝎人胡言乱语着。
不——听这奇妙的抑扬顿挫,是什么咒文吗?
这时仿佛呼应他的自言自语,四周漂浮的「瘴气」诡异地起伏,偏离流向塔的潮流,形成好几条黑筋圈住蝎人。
他脚下的泥土也渗出液状的「瘴气」,形成一滩黑水慢慢扩散。
「似乎有点古怪。给他最后一击!」
我以前倾姿势冲出去,五步就冲到蝎人眼前。
我右手握着山刀,从左侧反手刺上去。
我的目标是脖子,就算他想要防备,也已经没有右手可用了。「巨兽」强大的力量挥出去的斩击虽然角度不好,但也足够砍下他的脖子——理论上。
锵!最后的一击伴随着打中铁块的手感反弹回来,意料外的麻痹让我没有握住山刀。
蝎人的喉咙——不,是全身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了漆黑的膜,一股淤泥的恶臭袭来。虽然像油膜或布一样轻柔地波动着,不过我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它的硬度了。
「遵从您的心意……让众人知道……报复入侵圣域之人……」
这家伙不妙!我没有余力捡起山刀,在不祥的预感催促下,我下意识要往后退。
「什么——呃!」
然而太慢了。他的身体表面及脚下的瘴气滩突然射出锐利的黑矛,四、五支一起贯穿我的手脚。
灼热的疼痛让我发出呻吟,我凄惨地在地上滚动,拉开与他的距离。
千钧一发。如果没有「王贝」的盾保护了我的头与身体,现在的我大概被射成剑山,变成一只蟑螂了。
「吼吼吼!」
「不要!夏坎!你去咬他会被攻击!」
我忍住四肢的疼痛,勉强跳起来制止它。我这次并没有被击中要害,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两次都犯同样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