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枪掉了

“头儿，老唐的肚子吃了枪子。”

王一博嘴边叼着的烟。刚吸了一口，被呛得从鼻子里喷出来。

脸上带着几道血痕，活像个发怒的阎王。

今晚的任务有点棘手，不仅人多，目标最后还掏出一把用铅弹的猎枪。

王一博眼疾手快地把猎枪打掉，还是让那人开了一枪。不过没有听到兄弟们叫唤，也没见人趔趄，以为都没事。

他从矮墙上跃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老唐面前，急切的问着：“伤到哪儿了？”

老唐顶着满脸络腮胡子。嘴角别扭地扯了扯，含含糊糊道：“太冷了，没觉得痛。”

王一博瞅着老唐深色的衣服上都浸出一团血渍，眉毛忍不住跳了跳，咬着牙说：“找医生。”

他们现在的工作见不得光，这伤也说不清楚来源，到哪儿去找医生呢？

王一博坐在后座帮老唐压着伤口。问着开车的小张：“三儿，上次东街的人说的那医生在哪儿。找人通知他。”

副驾驶的大刘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老唐，担心道：“头儿，那小子嘴严吗？要不？”他手里隐晦地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一博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眼神淡淡，“治好再说。”

那小诊所开在深巷里，勉强能停下一辆车，蓝色的牌子闪烁着微弱的光，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顾氏诊所。

年纪最小，心性最跳脱的小四都没心思开玩笑，老唐的血快把后座都染红了。

若是往常，他早贼眉鼠眼编排他头儿。

王一博一直眉头紧锁，嘴里咬着烟，手里一上一下抛着打火机。

巷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几人立马按着腰间，王一博侧身挡住老唐，眼里闪着噬人的幽光。

来人在暖黄的路灯照射下，竟带着一丝烟火气。像午间伸着懒腰的猫。

身姿笔挺修长，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身上披着一件杏色的线衣，仿佛一个刚下晚课，满身书卷气的大学生。

他目不斜视，面目表情地路过街边的五个大汉，十分自然地掏出钥匙打开了诊所的大门。

王一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么年轻，能治好老唐吗？

年轻不受信赖的顾医生打开了诊所的灯，声音和冬日寒风一样清冷，说的话却像过年的二踢脚。

“还不进来等着吹成干尸，给我当标本吗？”

王一博的后槽牙突然痒了起来，拉住快冲上去打人的小四，给大刘小张使了个眼色，几人抬着快晕过去的老唐进了顾氏诊所。

诊所的灯光很亮，让长期在黑暗中讨生活的王一博觉得刺眼。年轻的顾医生脱了暖和的线衣，露出被白色衬衣包裹着的脊背。

动作麻利又迅速，指挥着大刘小张把老唐抬上手术台，身上套上了蓝色的手术服，手里进行着消毒。

王一博微微眯了眯眼。注视着医生忙碌的背影。

冷不丁面前出现一个绿色的东西，王一博接过，摊开手掌一看，原来是个口香糖。

戴上口罩的医生，背对着王一博，甩出两个字：“烟味。”

王一博拉起一边嘴角冷笑着，他把口香糖放进包里，掏出纸巾整理身上的血痕。

“卫生间有干净的毛巾，别把血渍弄到我的沙发上了。”

王一博心想这人背后难道长眼了？还是老老实实起身去卫生间收拾干净，又恢复成整洁的模样。

留着利落短发的王一博完全看不出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执行任务的日子也喜欢穿着一身西装，像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他向后一倒，坐在诊所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头微微歪斜，气势像一把沾血冷刀，“小医生，给我治好他。”

手指敲着腰间，发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声。

医生头也没回，问着老唐：“怎么伤的有多久了？”

听到“枪”字医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上几下功夫就止住了血。

动作轻快又迅速，不像在处理枪伤，像给社区调皮的孩子涂酒精。

“叮叮！”球形的银色子弹落到金属盘上又弹起来，一直沉默着的顾医生突然开口：“比起救人，我更喜欢切人。”尾音还带着清浅的笑意。

伴随着应景的穿堂风，诊所的五位大汉都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王一博无意识地咽了咽唾沫，本来以为是只小奶猫原来是带爪子的小野猫。

医生收拾着器械。说道：“好了。”然后就不带一丝人味地交代医嘱：“饮食清淡，忌烟酒，七天后拆线……”

王一博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的治疗，他喃喃重复道：“好了？”

顾医生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嘲弄的色彩，语气依旧淡得像白开水：“所幸没伤到内脏，不然华佗扁鹊李时珍三堂会诊都救不了。”

王一博深吸了口气用力闭着眼睛，问道：“多少钱？”

“一万，让我从家里出来，无论什么伤都是这个价。”

王一博从身上掏出一张卡，丢给顾医生，“卡里有三万，密码是六个零。”

顾医生上下打量着王一博，眼睛弯弯，笑着说：“那，欢迎下次光临。”

明明是营业的笑容，王一博竟也走神了一瞬，甚至忽略了这句略带诅咒意味的话语。

“走吧！”王一博招呼着大刘小张扛着老唐，耳朵边染着一丝红云，动作颇有落荒而逃之感。

刚出诊所大门，凛冽的风能吹走所有绮梦，王一博表情立刻冷下来，俯身对小四耳语：“去查这个人的底细，手艺这么好，不可能没有来头。”

小四用力点着头，“好的，头儿。”

安顿好老唐，王一博扶着车门刚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喂”。

他扭头，又是一个东西裹着风迎面而来，是自己的爱枪。

顾医生又穿上那件杏色的线衣，靠在门边，脸在车灯下显得半明半暗。

王一博依稀能看见他若有若无的笑意，听到他和冬日一样毫无温度的声音说着：“你的枪掉了。”

没来由的，王一博死寂的心被触动了，他有股想说的冲动。

他爽朗地笑了：“谢了，我叫王一博，顾医生你叫什么？”

顾医生的声音依旧冷冰冰，却在王一博的笑声中也带了一丝暖意，“顾魏。”

王一博坐上车，大手一挥，“下次见！”

漆黑的车发动，深巷再一次回归平静。

小四看着王一博的脸色，有些试探地问着：“头儿，你好像很开心？”

“开心？是啊，老唐平安无事不该开心吗？而且……”我好像找到个宝贝。王一博在心里补充。

“而且？”

“没有而且。三儿开快点，这天冻死我了！”不过，包里的口香糖倒挺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