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柬埔寨吗?」
修女面无表情的回应:
「不晓得。之前待在这里的女人已经离开了。」
「汉德勒」不理会她的说词。
「为什么是柬埔寨呢?地点反而醒目。」
他嘀嘀咕咕的低语方式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果然必须在这里阻止他。
修女感觉到脖子上的一抹冷汗,重新下定决心。
「好,这里检查过了。带我去看上面的寺庙,这里似乎有很多秘密房间。」
两人走到外面。傍晚的冷风吹在脸颊上。
「看来天黑之前就会搞定。」
然后天黑时,我们肯定全都会变成尸体横陈于地,而这名男子趁着黑夜下山,尸体许久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高桥修女一面如此心想,一面登上狭窄的石阶。
在这里转身推他下去如何?但是,这名男子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大概在我回头的那一瞬间就会被他枪击。就算成功推他下去,也不晓得能不能致他于死。只是受伤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最重要的是,要确实杀死这家伙。
忽然间,高桥修女察觉到树林中有影子窜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有它在。但是,我无法对它下指令。不过,如果我能够告诉它,这名男子是敌人,而且必须一击击倒他的话……
在此同时,汉德勒好像也察觉到了那股动静。
「那是什么?刚才也横越了庭院——难道真的是它?」
高桥修女发现汉德勒的注意力分散,视线在树木之间游移。
就趁现在!
修女弯腰转身,紧紧抱住男子的身体。
割破宁静的枪声在山中回荡。
两人瘫倒在树林中,四周响起清脆干躁的树枝折断声。
「妈的!」
两人互相抢夺手枪,被山白竹的叶子扎得满脸生痛。
男子用力一撞,修女被撞飞到树林中,她的耳边再度响起「砰」一声,右肩喷出炽热的鲜血,一阵阵的剧痛旋即袭上心头,意识到自己被枪击中了。
她按住肩膀,温热的鲜血滑腻的溢了出来。
「下一次我会击中眉心。」
「汉德勒」已经重新站好。他看起来毫不犹豫,架着枪指着修女的双眼中间。
到此为止了吗?
修女总觉得看见了自己被一枪打穿脑袋的身影。
这时,有东西「唰」一声的从树林中跳出来,一个优美的影子跳到两人中间。
一团柔软的灰色物体。
「汉德勒」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亚历山大?」
巨大的牧羊犬在空中飞舞,一口咬住「汉德勒」的手枪。
「亚历山大,放开!」
男子叫道。
然而,牧羊犬丝毫不肯放开手枪。
脚底下原本就是狭窄且不稳的地方。一转间眼,男子和牧羊犬纠缠在一起,消失在悬崖底下。
修女连忙起身,往悬崖下眺望。
事情在一瞬间发生。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听见风吹动山中树木的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在流血,茫然的伫立原地。
黄昏的风中,散发了血的气味。
*
开始下起的雨,散发出孩子呼吸般、粘腻的气味。
「——又下起雨了。」
「嗯。」
据说白天的湿度随时超过百分之八十,而且晚上的湿度会再上升百分之十,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气候。
神崎在木质地板的房间起身,盯着从屋檐滴下的雨水。
阖上已经吸饱湿气、扭曲变形的口袋书,他看了一眼坐在玄关的少女和牧羊犬的背影。
四周是富含水气的浓绿树木、典型的农村风光。这里距离泰国的国境大约五十公里,没水、没电、没瓦斯,当然也不可能有电话。虽然已习惯了这种不方便,但是无法和日本取得联络还是令人挂心。偶尔抵达有电话的村落时便会尽可能的和日本联络,因为下次不晓得要到何时才能联络。
除了充满雨声之外,静谧得令人害怕。
不由得想起小时候。
神崎一面搔着汗涔涔的背后,一面盘腿而坐。
小时候,在家里缘廊一边做作业,一边看着下雨时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重迭,顿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身体容易适应环境。身处在这种经常饱和的湿度之中,神崎起先以为身体会适应不良,但是一旦适应这个没有空调、总是处于自然状态的环境之后,渐渐的也不把这种湿度放在心上。
地面上到处形成水洼,身体濡湿的小猫看着少女身旁的大狗,畏怯的蹑手蹑脚经过。人们拖着细瘦的身体,出门下田耕作。孩子们的身体交迭,哥哥姐姐背着弟弟妹妹,落后父母几步,走在泥泞的路上。
不知不觉间,渐渐习惯了悠然流逝的时光。神崎想不起来,究竟有几年不会以如此平静的心情度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