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再度无声的以侧脸露出微笑。
「我?我是鬼魂,没有实体,所以才能出入任何地方。」
眼前类似纪念碑,峭立的岩山逐渐逼进。
*
地狱底层。
站在那个地方时,这几个字浮现在遥的脑海里。要进去那里面,需要通过重重岗哨。
沁凉的空气,深不见底的漆黑。
假如我是偶然造访的外星人,大概会认为这是人类文明的遗迹。
凿开的洞窟中冷冷清清,冷战的负遗产(注)堆积如山。
(注:泛指所有因冷战而产生,存留至今的废弃物、资料和情绪与价值观。)
巨大的空间寂静无声。
「今天还没开始搬进来。导弹每天都会从全美各地搬进这里,需要拆卸的核子弹被埋进地底深处,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它才好,只能掩埋到找到答案的那一天为止。在这里,大人不断地反复进行那种像孩子一样逃避的事。」
前方矗立着一栋像大型长方体箱子的黑色建筑物。
一栋像是将训练时使用的设施等比例放大的建筑物。被强化玻璃遮住的隔间像包围着铁舞台一样,一间一间的并排着。
灯光霍地亮起,放在铁舞台上的大型导弹映入眼帘。
遥感到紧张。
「这个已经拆卸弹头了。先从将它解体开始吧。」
遥进入阴暗的隔间。
*
遥,早安。你终于要上场了。我也是第一次在现场作业。昨天睡不太好,心情七上八下。
遥感觉到彻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强而有力,而且温暖。这种存在感果然是真实的。他确实存在。
像这样感觉到彻时,遥一点也不怀疑他的存在。
今天学者没来。两人依照春子的指示抬起导弹,手脚俐落的依序完成了解体。因为反复训练想象能力及以模型进行训练,所以看来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结束这项作业。
「看来没有问题。既然这样,再稍微多试一下吧,左边内侧有五个白色导弹对吧?将它一一搬到舞台上。」
遥看着重达几百公斤的导弹,像生物般顺畅的飘浮在空中,从这里看不见的起重机正在运作。
避依照吩咐,开始机械性的解体。作业十分流畅且有节奏的持续进行。
过程中,导弹微微摇晃。遥和彻之间的节奏出现了一点微妙落差。
彻?怎么了?
抱歉抱歉,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已经没事了。
彻有些慌张的回应,但是如同他所说,马上恢复了精准的时间掌握。
春子毫不迟疑,干净俐落的给予指示。
总觉得步骤和平常不一样——
尽管作业顺利的进行,但是遥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然间,遥觉得看见了某种亮光。
咦?
原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确实有什么在闪烁,导弹旁安装了测量仪器。测量仪器的小型萤幕正在发光。
「那、那,那是……」
遥轻声叫道。五个导弹陆续开始闪烁,显然有什么被启动了。
「辛苦了。今天到底为止。」
遥听见春子沉着稳重的说,仿佛要阻止遥叫出来似的。
「春子,那是什么?五个都在动!」
「遥,我让你见彻。出来外面。」
春子打断遥接近尖叫的声音,麦克风的开关突然关掉。
遥打开门的那一剎那,「呜嗡~~呜嗡~~」的警示音在挑高的天花板回响,遥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一回事?哪里的操作错误了吗?
遥捂住耳朵,抬头看天花板,察觉到眼前有人。
一名坐轮椅的瘦弱老人。春子站在他的轮椅后面,明明震耳欲聋的尖锐警报器响着,但是他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
「遥,我跟你介绍——他就是你想见已久的彻。」
彻?这名老人是彻?
遥惊讶地凝眸注视那个人,接着感到错愕。
仔细一看,坐在轮椅上的确实是和遥同年纪的少年——但是,他是老人。无论是脸部、喉咙,或是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像几十岁的老人一样干瘪,而且布满了许多深邃的皱纹,然而不管怎么看,表情和体型都是十多岁的少年。
「彻?」
遥。我好想见你。
遥总觉得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他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直接对遥的内心说话。
他的声音明明是如此年轻。
虽然身体是已濒死的老人,但内在潜藏着超人的生命力,两者之间的落差令人无法置信。
春子以平静的表情开口说:
「遥,谢谢你的协助。托你的福,我们三人成功的打开了开关。」
「开关……」
「是的。我今天早上也说过了吧?世界会这样开始走向尾声。宁静的早晨,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地下停机坪,随着平凡无奇的一天悄悄展开的同时,世界开始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