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它了。
遥想起亚历山大的触感。它现在在想什么呢?大概和拿破仑在一起吧,两只狗在聊什么吗?
而彻……
「遥大概也意识到了——不能将你们放在同一个空间里吧?你们会产生共鸣。不,或许说成共振比较正确。」
那一天的训练结束,回到房间的途中,春子自吾自语似的说。
「共振?」
「你知道物质经常在摇晃吧?以及各种物质具有固有的振动数。」
「嗯,我曾经听说过。」
「这种现象因为墨西哥或某个地方的地震而成名,明明距离震央遥远,但是只有特定的建筑物和震央一样引发剧烈的倒塌。那是因为地震的震动波长和建筑物具有的固有震动波长一致,因此引发了剧烈的摇晃。」
「你的意思是,我和彻的震动数一致?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吗?」
「听说你在那个社区体验过了。我听彻说,建筑物膨胀毁坏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发生那种事?
「你们会使彼此的力量加乘。」
「哪有可能。就算我们是双胞胎,也只是异卵性双胞胎,所以基因并不相同。有可能会发生那种事吗?」
「我觉得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遥的心情忐忑不安。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彻时感觉到的负面预感。
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们将会如何?
进入房间时,遥发现已好一阵子没见到太阳。
*
好不容易看到睽违已久的天空,是抵达研究所那一天的晚霞。
舰艇到达港口之后,过了一整天以上。
遥他们被当作装载的货物,装进一个大木箱中从舰艇搬运出去,直接放上卡车。为了减缓路上颠簸的痛苦,遥服用了安眠药,在摇晃的箱子中昏昏欲睡。似乎有许多木箱,遥知道彻在哪一个木箱中,但顶多是在浅眠时,隐隐感觉到彻不时对自己说话的声音,对于时间的感觉完全模糊不清。
遥?就快到我住的地方啰。我从那里往返研究所。地下有大型的停机坪——我从小就看着导弹长大。总有一天要销毁它是我的工作。我是春子老师带大的。这里的天空十分宽阔,季节转换时风势强劲,沙尘令人很头痛——
是喔。原来彻果奠是在军方这个摇篮中长大的。他的归属意识强烈、热爱工作是起因于此。
遥稍微放心了。他大概是在不知道所谓的「社会」的情况下成长。
彻过去那些和自己迥然不同的岁月,令遥感到十分遥远。她自懂事起过着每天逃亡的日子,妈妈在眼前惨死,爸爸变成女人,四处辗转为家,担心「今天会被发现吗?明天会被抓住吗?」,过着无时无刻观察周围的每一天。
另一方面,彻在与世隔绝的研究所成长,在无菌状态下,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他已被军方彻底洗脑,军方灌输他要为了军方、为了国家而活。
遥不知何者比较幸福。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自己的亲弟弟。这种亲近感、认同感,证明了他确实是我的亲人。
遥感觉到货车驰骋于空旷的平地上。
货车马不停蹄的行驶了好长一段距离。
大概开了一整天。那段期间,遥时而迷迷糊糊的睡着,时而惊醒。不可思议的是,一旦遥醒来,彻好像也会醒来。
遥?遥?你在那里吧——?
彻,我在这里呀——
遥在睡梦中听着彼此的声音,像婴儿般熟睡。据说野生动物一在动物园被人饲养,就会躺下来睡觉。
我简直就像被饲养的长颈鹿或斑马一样,遥想不起来究竟上一次如此尽情熟睡是什么时候。归属于大型组织,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啊,不必自己决定未来,有人替自己决定一切,心情多么安稳啊,虽然对高桥修女和大家过意不去,但是我没想到在军方的保护伞下是如此毫无压力,而且心境这么放松。
之前总是龇牙咧嘴的作战,但是像这样蜷缩身体睡觉,内心会涌现被一股大型力量保护着的真实感。
原来彻和其他孩子们是在这种感觉下长大的啊。
这么一想,遥就觉得自己很悲哀,感到可怜,并且切身感觉到之前是多么勉强自己。
而且你杀了许多人。
总觉得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如此低喃,遥吓了一跳,全身颤抖。
忘了那种事情吧。现在的你是受到保护的孩子,完全不必担心那种事情。大人们、老师们会替我们解决一切问题。
什么都不用去想。你只要依照老师们的指示,拆卸导弹即可。那么一来,就能帮上大家的忙。有人会抚摸你的头称赞你。
*
好不容易从木箱出来之后,眼前是一个摆放小型家具和一张大床的普通房子,长途跋涉令遥头昏脑胀,她被外面的景象吸引到窗边。
暮色迟迟。巨大的天空澄澈透明。
尽管如此,好久不见的蓝天仍令遥感到极度目眩神迷。
如同彻所说,这里的天空确实辽阔。
这幅宽广无垠的景色,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多么遥远的地方。我为什么会身在这种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