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挫败感、这种绝望、这种焦躁,男子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别看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失去了一条腿。我的脚变短了,花了将近一年才能行走。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一开始医生说我再也不能走路了,我好痛苦,我好难受。」
男子摇摇晃晃的往前进。
「每次睡着,都会梦见自己和车门一起被炸飞,每晚都都感受到压扁的车门刺进脚的触感;有一阵子甚至无法入睡,必须服药,差一点就用药成瘾。」
「我的妈妈死了。她为了保护我免于受到你们的伤害,以染满鲜血的牙齿抽出手榴弹的插梢。我躲在户外庭院的角落,听着妈妈被殴打的声音、尖叫,和她被折断手指的声音。」
少女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子。
「我看到了妈妈被抬上车时,满脸鲜血。」
「闭嘴!给我消失!滚到一边去!」
男子在屋内走来走去,开始粗暴的对天花板和地板乱开枪。
子弹反弹的声音经由墙壁和地板产生回音,发出打穿物体的刺耳声音。
然而,少女和狗纹风不动。
「遥,差不多该说再见了。他好像也累了。」
在此之前,电视中一直默默无语的博士突然开口。
男子赫然回神,望向画面中的博士。
这时,原本停在桌子旁的轮椅无声无息的开始滑动,朝男子靠了过来。
男子的耳朵听见某处发出「叽叽叽」的刺耳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男子知道这是什么声音。
「『汉德勒』,现在是个方便的时代。如今透过远距操控,也能够轻易的做到这种事。」
教授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篮子。在男子看来,篮子上的餐巾像慢动作似的轻轻落下。
那里有一个橘色的筒子——一捆导火线正在缩短的炸药。
「『汉德勒』,再见。我们阴间见。」
电视中的博士轻轻点头致意。
在此同时,少女说道——
「你会下地狱。之前的那些人黄泉路上有我妈妈同行,这次你只有一个人。」
那一瞬间,男子终于百分之百确定站在眼前的少女是谁了。
两岁,仅仅两岁。但是,当时她的耳朵已经听见了家中母亲的声音以及车上母亲的声音。
博士的研究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将数值化、软体化的能力反馈到女儿体内的阶段,使人类拥有相当于动物能力的阶段。
男子从眼前的少女身上,察觉到了第一次见到亚历山大时的相同感受。
不属于这世上的真实。
我们无法拥有的睿智。
如此感觉的瞬间,恐惧和厌恶交杂在一块,穿透四肢百骇。
那,这名少女是人类,还是动物呢?
是哪一种呢?
在他发现答案之前,响起轰然巨响,他在溶为一片空白的意识中,化成了破坏房子的火柱一部分。
*
耳边传来许多消防车和警车从远方靠近的声音。
简陋的屋外宛如白昼。
有人发出尖叫,从路上跑走。
几辆轿车十万火急的驶过。
别墅燃烧,熊熊火势发出「劈劈啪啪」的巨响。
少女在一片漆黑的屋内,坐在躺在床上的老妇人身旁。
亚历山大静静的坐在少女脚边。
老妇人已如风中残烛,看不见少女的表情。
少女一动也不动地紧握她的手掌,注视着横躺的老妇人的脸。
「……遥,快走。这样还能拖延一阵子。但是,时间不多。你明白吧?」
老妇人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少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的嘴唇,轻轻点头。
「你知道自己的使命吧?我把一些你需要的东西都教给了你,接下来你必须一个人作战。但是,你必须达成使命。」
老妇人已经开始意识朦胧。
少女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还是轻轻的频频点头。
「你有亚历山大。但是,最后必须使用它。那不是坏事,因为亚历山大是为此而生。」
「——那么我是为了什么而生?」
少女像在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不过她的声音似乎已经无法传进老妇人的耳中。
少女吓了一跳,摇晃老妇人的肩膀。
老妇人微微睁开目光迷离的眼睛,在口中嘟囔了什么。
「——烧光——一切。」
她的头颓然垂下,少女明白一切都已结束。
少女听着警笛声靠近,坐在那里许久。
完全看不见少女的表情。
但少女突然霍地站起来,将原本堆在屋内的报纸一迭迭的摆放在床边。
接着,她点燃火柴。
随着「咻叭」的轻快声响,霎时照亮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