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错名字?
房间的灯光倏地亮了起来。
太过明亮刺眼,令男子霎时失去了视力。
过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习惯光线,一个坐在电视旁轮椅上的人映入眼帘。
坐在那里的是脸色森白的教授。
他似乎已经断了气,靠在椅背上的脖子上插着一把短刀。
他膝上抱着那个看惯了的篮子,上头盖着蓝色餐巾。
「遥(yū)?」
男子一脸恍惚的左右环顾屋内。
顿时,男子的视线停在轮椅附近。
一具木偶被丢在那里。
一具小学生大小的男孩木偶,身穿PO」O衫和短裤,画上天真无邪的五官。
为何有木偶?
男子的思绪停止。
蓦地,他俯看脚边,散落在自己脚边的东西夺走了他的目光。
黑色种子。
许多紫茉莉的种子撒满了整片地板。
「我的名字不是yū,是haruka(注)」
这时,从桌子对面传来低沉的嗓音。
曾经听过的声音,听过许多次的声音。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
一名少女在电视里面,慵懒的站了起来。
她是伊势崎博士的女儿。
天真无邪、弱不禁风的少女、流露自然笑容的少女、一起摘紫茉莉种子的少女。
这样啊。她叫做鲁卡(Haruka)吗?
从某处传来自己的声音。
每天见面的少女、在岔路等待自己的少女。
「我问你,紫茉莉派上用场了吧?」
少女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
亚历山大像影子般贴近她。
「亚历山大!回来!」
男子气愤的叫道。
不能被这种孩子抢走,不能失去努力做复健,终于能再度摸到它的毛时的喜悦。
或许是心理作祟,总觉得亚历山大露出困惑的表情,尾巴无力的摇了摇。
遥缓慢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它原本就属于我们。我和它就像是一块出生的兄弟姐妹。就算你是优秀的『汉德勒』,也没有我和亚历山大那么亲近。」
(注:yū和haruka皆为「遥」的日文发音,前者为音读,后者为训读。)
「亚历山大!回来!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不是吗?」
男子大声的对亚历山叫道。
亚历山大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那么习惯两人,原来是因为它记得他们。
在那里的并非男子认识的少女。
但他很熟悉那双冷酷的眼神、那种冰冷的表情。
接触过多起死亡的眼神。自己也参与过的那些命案的眼神、曾经赌上自己的性命,在紧要关头捡回一条命的眼眸。
那个满脸笑容的早熟少女去哪儿了?说着父母两人开店忙碌,所以自己在祖母家帮忙跑腿的少女,跑去哪里了?
但是另一方面,她在黑暗中的行动清楚的浮现眼前。
个头娇小、像小树枝般纤细的女孩,那种身材瘦弱、体重轻盈的身体,不会让体格强健的男人感觉到气息。男子在黑暗中使注意力能集中于前方,压低身体,这个高度正好让少女使用双手,施加自己全身的体重,使短刀没入男人的脖子。
她像妖精般在黑暗中敏捷移动,短刀停在男人们的后颈上,令他们陷入永远的沉睡之中。少女下手快、准、狠,使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少女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即使看到鲜血横流,眼皮也不会眨一下,恐怕如同博士一样,她身上也没有流着女人的血。
此外,少女对于亚历山大的能力瞭若指掌,知道它的鼻子、它的脚、他的牙齿,是多么敏感且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器。
她像老人一样十分谨慎,不会在黑暗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仔细喷洒使亚历山大的鼻子失去作用的芳香剂,悄悄的消失无踪。
而且,少女也十分清楚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就如同「汉德勒」十分清楚自己的容貌会带给女性何种印象一样,她能够滔滔不绝的诉说符合自己外表的台词。
少女以看似悲伤的冷静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子。
窗户开着,风灌了进来,白色窗帘像恶梦般颤抖。
蓦地,少女看起来格外巨大。
男子陷入一种错觉,她那毫无表情的老成双眸,仿佛化为巨大的眼,向自己袭来。
「妈的!」
男子低声咒骂。
少女的眼睛和那个女人熠熠生辉的眼睛重迭。
「妈的!妈的!」
男子将手枪指向少女。
少女依旧面无表情,满不在乎的杵在原地。
男子思绪混乱:心想:她宛如圣母。简直像是圣母玛丽亚的石膏像,不像是这世上的人,明明只是十岁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