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光广带着轻叹开口:
「我想你明白,可是别小看这村子的狭小。一旦有事情闹开来,就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
「……明明也很擅长沉默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脑中掠过由贵美告诉他的全村都有份的舞弊情事。光广厌恶地皱起眉头:
「你也知道表面不提,但会在背地里传个没完吧?不公开争吵,是因为在村子里面彼此树敌,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可是也犯不着像那样向表哥打小报告嘛。」
「那个老爷爷会告诉我,是出于好意。在事情传开以前,他刻意选了我来说。」
「我跟织场小姐只是聊聊而已,没道理被人闲言闲语。」
广海几乎要咂舌。他在母亲和光广,还有早退的高中,各别留下了由贵美的痕迹。只要有人把这三者连在一起,立刻就会察觉自己和她的关系了吧。
他从来没有感觉在村中黑暗的道路上兜风如此可怕。他承受不了尴尬的沉默,结果光广很快就把车子停到前方的桥边。粗暴地挖开后再用水泥灌填的山壁像一座巨大的墙壁,堵住了桥的另一侧。
引擎熄火,突然静下来的车外传出虫鸣。即使不下车,也感觉得到山里的空气寒冷得不是聚落能相比的。
「我知道会尴尬,但还是要说,我只说这次,你就姑且听之吧。」
「嗯。」
光广的表情前所未见地严肃,广海无法躲避他的声音。广海点点头,结果光广劈头就说:「不能跟由贵美交往。」
广海默默地看光广。他又说了。
「绝对不要跟那家伙深入往来。」
「我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也没那个打算。」
这时,一股甜美的冲动忽然涌上胸口。
光广是不是在嫉妒他?
「趁着事情还没有被乱传,也不要再去见她了。」
「为什么?」
「你的人生会被毁掉的。」
光广的声音实在太过于阴暗而自弃,令广海吃了一惊。
除了月光以外没有别的光源,漆黑得宛如灌了墨水的视野中,只有贴在车窗上的小飞虫腹部发出金色的光。
「太夸张了吧?」声音好一段时间后,才在广海的喉咙深处调整好发出。
「那是因为表哥自己那样,所以才会这么想吗?你跟织场小姐交往,这么想过是吗?」
「跟我的事无关。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太不像光广了。
「——织场小姐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真的接近你。」
「我们会见面是碰巧的。」
「就算一开始是碰巧,现在也不是了。不要再跟她继续牵扯下去了。」
光广的眼神是认真的。他笔直地看着广海,不允许他闪躲。
「我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可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舅舅他们知道。」
自己为何非得在这种地方,被审判似地质问不可?广海咬住下唇。
「表哥。」
他怎么想由贵美?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他无法克制想问的冲动。
「表哥会跟她分手……」
说出口的瞬间,光广的脸僵住了。广海话还没说完,光广就问了:
「她说了什么吗?」
广海默默点头。光广的脸绷得更紧了。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即使在黑暗的车中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声音很快地回应:
「就算她提到家里的事,也不用理她。」
「可是——」
「不管她说什么都别信。」
「怎么这么武断……」
由贵美跟自己已经做了什么,好想全部说出来。就算叫他不要接近,也已经太迟了。
广海确信了。从光广的态度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这座村子有什么鬼。
他发现了。由贵美的母亲自杀,被村人以「为了避免纠纷」为由而隐瞒下来。葬礼席上,表面上安排成是病死。而那场葬礼,光广应该也去帮忙了。
「织场小姐的母亲,她没有去过诊疗所吗?」
光广慢慢地看广海。
「她不是生病吗?」
「……这事你也听说了?」
「织场小姐说她母亲其实是自杀,到底是怎样?」
光广又板起脸来。状似吃不消地,一会儿后,他慢慢地点头。
「是自杀,不过原因不明。」
「为什么要隐瞒?」
光广这次没有回答。
「织场小姐说应该有什么理由。可是她很后悔听从大家的话,把母亲当成病死处理。」
「广海。」
「我在这里下车。今天我还是回家好了。」
光广默然,只是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