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第四章 湖畔 第9节

水底祭典

「——也是因为那个原因,我才会跟光广分手。」

光广带他们去的不是千鹤的店,而是自家。他说这天是星期三,店里公休。

家里传出煎鱼的味道。出来玄关迎接的千鹤还是老样子,活泼又年轻。

「欢迎光临。广海,你今天要在这里过夜对吧?达哉呢?」

「你回去啦。」

光广边脱鞋边说。

「我房间只能铺两床被子。」

「没关系。」

达哉直接用脚脱了鞋,一下子就进了屋中。广海晚了一步进玄关,姑姑偷偷告诉他.,

「——我帮你跟大嫂说你要在这里过夜了。」

广海不知道美津子怎么回答。他简短地道了声谢,姑姑只是微笑,没有再说什么。那避免不必要地深究的态度,让他感觉不愧是父亲的妹妹。

不过看着那张脸,他还是甩不开讨厌的臆测。由贵美噘起嘴唇,提到父亲外头女人的那声音实在太过鲜明。他在餐桌坐下,无法正视千鹤的脸,但一早就感觉沉重无比的胃还是饥饿地咕噜叫,吓了他一跳。

达哉在端出来的凉豆腐上淋满美奶滋。把豆腐搅到不留原形,弄成酱状整盘端起来扒的吃法,就像小孩子或动物。

吃完饭后,广海起来帮忙收拾碗盘——这是在家都丢给母亲和祖母的工作——然后前往光广的房间。他在榻榻米坐下,懒散地看着漫画,结果达哉的手机大声响了起来。

达哉嫌吵地皱起眉头,然后躺着接起电话。

「喂?」

听不出内容的小声从话筒传来。达哉冷冷地回了句「闭嘴」,另一头便安静了。

达哉挂了电话,阖上漫画,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英惠打来的?」

「对。超烦的。」

「谁叫你不先连络一声?」

「啊~啊,连光广也这么烦。」

光广说要送达哉回去,去拿车钥匙的时候,「我说啊,」达哉一直在找时机似地对广海开口了。

「如果你担心,一起来也行,带我去啦。」

「啥?」

「织场由贵美家。」

脸僵住了。他没想到达哉竟会执著到这种地步。

「我就是不爽那女的。」

「你说要问她事情,是要问什么?」

「一起来不就知道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达哉的眼睛挑衅地笑了。广海气愤地回嘴:

「什么叫不爽那女的?」

广海想起达哉在东京干的事,还有刺在门音手背上的刀刃。被达哉当成目标的,全是被他看上的女人。

「久等啦。」

达哉回答之前光广回来,让广海觉得得救了。「广海,要一起送你回去吗?」广海只拿了书包,「嗯」地点头答应了提议。

(五)

村里的山路被黑暗所覆盖,除非车灯靠近到极限,否则甚至无法确认弯道。

放下达哉后的回程上,广海回望日马家的大屋子,喃喃问道:「为什么他家在那里?」

「怎么了吗?」

「其他别墅都集中在村子入口,只有达哉家在别的地方。」

达哉住的地方,原本是日马社长的别墅。从那个时候开始,只有一户离群索居的立地就让广海十分介意。光广「哦」了一声,没什么地点点头。

「日马家是特别的吧。桥另一边的新兴居民的人家是客人,但达哉家是村里人,是自己人。毕竟对村子来说,日马家是恩人。」

「恩人?」

达哉在临别之际提到的由贵美的事,广海犹豫要不要再次找光广商量。——可是广海还没开口,光广就放慢了车速说「哪」。他问广海了:

「你去见由贵美了吧?」

喉咙深处一瞬间干涸似地变渴了。大意的是,他没有立刻回话,沉默变成了回答。

光广的眼睛看着副驾驶座的广海。

在哪里、什么时候、被看到什么、被知道了什么?广海将猛然涌上心头的焦急整个咽进去,立下觉悟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来诊疗所的织场地区的老爷爷说的。说看到你们在一起。」

「什么时候?」

「昨天。」

光广的口气不是责备。

可是他理解了。光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跟他谈这件事,今天才会找他来。

「我说那个时间广海应该在学校,是他看错了,可是那是你吧?」

「他说在哪里看到的?」

「由贵美家附近,从车上下来。你们高中是好学校,制服在这一带很显眼。」

「——不久前在湖边偶然遇到的。」

只是这样而已——广海克制想要这么吼叫的冲动。

「我跟她说了表哥的事,还有一点摇滚祭跟音乐的事。虽然后来的确也有见面。」

夜间的车内一片寂静,广海担心一口气加速的心跳声会不会被旁边的光广听见。光广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