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爸妈的夫妻关系,应该从一开始就相当糟糕。然后在狭小的村中,变得越来越无可救药。这也都是这个村子的作风害的。——男人和女人会争吵的原因,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
「外头的对象。」
广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让广海困惑之后,她补充说:
「我父亲就连没有外出工作的时期,也跑去外头喝酒,而且大半都是赊帐。他喝醉时的迈遢样,我连回想都不愿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跟光广分手。」
最后那句话让广海眨了眨眼。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光广的名字。
她的嘴唇往两侧拉,勾勒出笑容。表情调皮,与其说是自嘲或惹来同情,更像是在给出谜题的提示。
「那是……」
「听好了,广海,你记住唷。」
由贵美恢复成一本正经。她屈身看过来,洋装布料离开胸口,可以看见延续到胸膛乳沟之间的空洞。
「我不可能只是在利用你。反过来说,除了你以外的人,我根本无所谓。不管今后发生任何事都一样。」
那语调之明确,以谎言来说,实在过于直白了。
「在这座村子里,我想要的只有你。」
「为什么?」
两人这个夏天才刚相识而已。由贵美伸手,包裹广海的脸似地拥他入怀。动作温柔、小心。
「我只有你了。」
愉快地说着,语尾却突然哭泣似地沙哑了。
广海清楚那只是甜言蜜语。可是他无法抗拒她强烈的引力。他不明白该如何回应才好。
广海回去的时候,由贵美邀约:「我们去摇滚祭吧。」
「我记得雾蕗高原摇滚祭是在这个周末吧?」
「嗯。」
雾蕗摇滚祭虽然没有睦摇祭规模那么大,却是夏季摇滚祭中每年最后举办的一场,所以相当受欢迎。今年的参加乐团广海也确定过了,有好几组他想要听一次现场的来宾。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如果是远离村子的那里,他可以不用避讳他人的目光,和由贵美走在一起。
「好啊。住宿怎么办?我没有帐篷。那附近没有旅馆。」
「你去过?」
「没有,不过我常看他们的官网。」
「车子开我那辆去——,帐篷也得设法呢。买一顶也行。」
「真有钱。不会开销太大吗?」
「一顶帐篷罢了,不算什么。」
她开心地挺胸说,捏广海鼻子似地触摸他的动作亲昵极了。
「很高兴你这么起劲。你真的很喜欢摇滚祭呢。」
「雾蕗的话,听说原声的音响效果也很好。还有,英国的摄录师要办VJ LIVE,好像会是这次的压轴,记得是第二天晚上。」
广海一谈到喜欢的话题就会变得饶舌,由贵美「嗯」地应和聆听。
「李洽德对吧?拍那个游戏机广告的。把女星的脸弄得歪七扭八丑得要死,恶意全开的。」
「对。」
「我喜欢那个人。」
广海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全身戒备般做出美丽的打扮,拥有村子以外的世界,然而唯有在村子里的时候,感觉她毫无疑问是属于广海的。
感觉她的话没有虚假。
(三)
离开由贵美家,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
母亲受不了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又打到门音的手机,甚至是高中去了。她得知广海早退的事,对儿子的素行不良哀叹不已,广海应道:「在学校听课太没效率,我去图书馆念书。」
父亲还没有回来。今天有县主办的联欢会,好像很晚才会回来。
「你最近怎么这么古怪?你以前明明都很乖啊。」
广海不去认真理会母亲的话,予以忽视。「门音也在担心你。」声音追了过来。「她在担心——,说你们吵架,会不会是这样你才早退。」
「是唷?」
「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哇。」
这天晚上,门音打了两通电话到手机。广海没接,也没有回电,他发现自己有些松了口气,厌恶不已。
隔天早上,广海一早就被美津子吵起来。
这是母亲第一次喊他「喂」。在床边用力摇晃广海的手毫不留情。泛白的视野中好几次遭受冲击,瞬间他错觉是不是下起了石头雨。是美津子在打广海的脸。
「给我起来!」尖厉的声音飞来。
「吵死了——」广海口中嘟囔,撑起身子,拳头雨总算停止了。
失去血色的脸上,明明还一大早,粉底的颜色却已斑驳不匀。扑抹在失去弹性的肌肤上的白。那完全遮掩不住皱纹与黑斑的拙劣妆容看了令人生厌。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化妆气味甜得古怪。
杵在床边的母亲手中抱着什么东西。广海一看,整个人清醒了。
是广海的制服衬衫。可能是泡过水,又湿又皱。扁塌的袖子上,绑着母亲的花手帕。整个敞开的房门另一头传来洗衣机的运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