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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复仇 第13节

水底祭典

翻越围墙再绕到屋后。后门没有锁。

白昼的屋子由于日光,无论是泛白反光的榻榻米上的灰尘、模糊而变得半透明的窗玻璃颜色,连一点细节都显得更加鲜明。不同于自家的别人家气味刺激着鼻腔。

不必喊名字,他也从屋中的感觉知道人似乎不在。她去哪里了?在这个村子,不管她去到哪里,应该都无处可以容身啊。

虽然觉得屋子没锁很不小心,但这里也没有任何被偷了会感到困扰的物品吧。

穿过客厅,磨损的黄色榻榻米上掉着由贵美的白色夏季针织衫。是昨晚广海从她身上褪下来的。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间,倦怠的热度一眨眼便从大腿根往下循环起来。

从美津子昨晚的样子来看,除非找到什么理由,否则广海暂时晚上是没办法溜出门了。他想当面直接告诉由贵美这件事。

他走上二楼她的房间。

不出所料,没看到由贵美的身影。眼睛忍不住就要飘向变得皱巴巴的昨晚的床铺。看见盖被只有一部分掀起,就要沉浸在甜蜜的感伤时,忽然他感到一股异样。

由贵美的红色行李箱不见了。

环顾房间,不只是行李箱,他发现一切的色彩都消失了。由贵美带来的新东西消失,剩下的只有平淡地与这个房间同调的褪色家具。桌上也只剩下蒙尘的老旧笔筒,昨晚应该还在那里的MacBook不见了。

由贵美的存在,仿佛在白昼日光下融化消失般变得稀薄。

冰冷的痛楚从胸膛与背部两侧滑下。

打开衣柜——怀着红色行李箱其实好好地收纳在里面的期待。可是柜里只塞着霉臭味的被子。吸到扬起的尘埃一部分,鼻腔深处痛了起来。

什么也不剩。

不管要去村中哪里,都没有必要连行李箱都一起带走。是回去东京了吗?广海什么也没听说。昨天两人才合而为一,她却什么也没说。

广海呆杵在四方被残破壁纸包围的房间正中央。

走下一楼,再次望向桌上、脱鞋处、榻榻米上。有没有她留给广海的东西?甚至打开冰箱,寻找由贵美的痕迹。

冰箱里装着喝到一半的瓶装可乐。在白天一看,红色标签都晒到褪色了。瓶身图案也是,这么说来,跟现在的不太一样,相当老旧。想到自己究竟喝了什么,广海茫然。

低低呻吟的旧式冰箱不晓得是不是故障了,即使整个打开,也几乎感觉不到冷气。

(七)

从教室窗户望出去的车站,电车正往睦代的反方向驶去。

约两小时一班的特急电车与县政府所在地的车站相连,如果要去东京,就必须从那里再转搭别的特急。

机械性地将黑板上的内容淡淡地抄进笔记本。立刻从这里飞奔而出的冲动好几次涌上心头,但无处可去的事实令他挫折。

她消失以后,一星期过去了。

广海先是为没有问由贵美的手机号码而后悔,接着为轻易与她上床而后悔,最后饱受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的质疑所煎熬。他自以为明白对方不是可以寄予过度期待的对象。可是就是那样的逞强,让广海没有问她手机号码。

音讯全无。

被日光照亮的那个家,毫不留情地曝露出它的荒废。站在里头,广海有种被狐狸迷骗了的感觉,几乎要怀疑起她曾经在那里的事实。而那实际上也是一段如梦似幻的时光。

路上小心,最后她这么送别。请你帮我,她还那么样地恳求。

或许是事务所突然命令她回东京。可是她的行李收拾得很仔细,没有慌乱的样子。

后来广海去了那个家好几次。不管是白天或夜晚。

可是由贵美都没有回来。

她离开村子的事,似乎连附近人家都没有发现。乡下的八卦新闻若是没有新发展,也无以为继。对于足不出户的织场家女儿,众人或许暂时失去了兴趣。

他想问问住在同一个地区的门音。那一带有没有人目击到她离开的场面,或是有车子来接?可是自从那次告白以后,门音就与广海保持一定的距离了。早上和放学都错开电车班次,然而每次见面,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向他道早。

广海不懂她是想要把事情闹大还是不想。自从那天以后,广海在校舍好几次被甚至没有说过话的女生碎念「居然甩掉门音,不知好歹」,就像在故意说给他听。配合门音上学的市村最近也几乎不靠近广海了。

没有人可以说话。

广海好几次涌出想要去找光广的冲动,都按捺下来了。

如果是光广的话,或许知道由贵美在东京的连络方法。就不能去他家还是诊疗所,设法从他的手机弄到号码吗?想法在脑中越是具体,在想要立刻付诸实行的纠葛之后,广海赫然回神,越是陷入自我嫌恶。

短短几天,织场由贵美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爪痕究竟有多深?。

心情绕了一大圈后走进死胡同,他总算有余裕去思考别的事了。是关于她深信不移的选举弊案。

这边的爪痕深不可测,仿佛新伤一般阵阵发烫,残留在广海的胸膛。

特急在窗外的车站停下。广海能够轻易地想像自己上车的场景,然而实际上却坐在教室里动弹不得。

昨晚他偷看了父母的衣柜。

放存折和印章的地方,从广海小时候就没有变过。祖父母的房间有保管土地权状等重要文件的夸张保险柜,但父母都把贵重物品放在可以随时拿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