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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织场 第9节

水底祭典

半年以上无人居住的家,即使是夏天,也十分寒冷。不论遗留的生活气味有多浓,还是感觉得出来。这个家已经被抛弃,不再被使用了。

由贵美带广海上二楼。即使隔着袜子,楼梯每一阶的冰凉仍渗进脚底。每踩一阶,木头就吱嘎作响。二楼感觉比一楼更要荒废,一片灰蒙蒙。广海嗅到桑叶般的气味,鼻腔深处敏感地作痛。

来到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底下,由贵美在唇前竖起食指说「嘘」。她悄声问「看得到吗?」然后离开窗户背贴墙上。广海默默地站在她旁边。

窗户另一头,手电筒的光就像灯塔照亮海面那样伸进室内来。

「喏,就说今天不在嘛。」

虽然小,但有人声。由贵美朝着广海好笑地呶呶嘴。就像在呢喃:看吧。

「真不走运,白跑一趟。」

「会不会回去了?」

「咦?太可惜了。由贵美~!」

最后的声音听起来像小学生年纪的女生。广海屏气敛声地看由贵美,她总算开口了。

「或许被当成小孩子的试胆地点什么的了。那些孩子最好不要被爸妈逮到挨骂。」

「每天晚上都有?」

「也不到每天晚上啦。」

由贵美轻笑。外头的声音继续着。

「你来的时候没被人看到吧?」

「应该。」

「真幸运。大概跟他们错过了。」

由贵美喝了一口碳酸跑光、几乎没气的可乐,「下次你可以买莱姆过来吗?」她问广海。

「我想喝自由古巴。广海,你喝过酒吗?」

「喝过一点。」

「下次我调给你喝。」

外头的话声远去,不久后完全听不见了。由贵美走近窗边一步。她看着应该是刚才他们站立、照亮这里的屋前石子路说:

「你把号码输入通讯录了吗?刚才打去的是我家的号码。」

「不是手机,我吓一跳。」

这么老旧的家,电话居然还能使用,也令人吃惊。「嗯。」由贵美点点头,月亮苍白地照亮她嘴唇的轮廓。

「我也有手机,可是一直关机。」

就在这时,仿佛算准了时机,一道「嘟」的声音响起。两人对望。好似以此为信号,铃声开始作响。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声音不大,但足以更加突显出寂静。由贵美叹了一口气。

「不用管它。大概是东京那边打来的。」

「你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东京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在催促她快回去?所以她才会连手机都关掉了。

「说真的,你是回来做什么的?」

虽然登上媒体的频率比以前少了,但广海不认为她完全没有工作。即使不是每天上电视的当红炸子鸡,应该也不能长期滞留在故乡才对。

由贵美微笑不答。广海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叫我来?电灯泡根本没坏吧?」

由贵美收起了笑。她抿着嘴,盯着广海,慢慢地眨眼。仿佛之前的对话全是演的,她下一句话,声色严峻到家。

「——涌谷广海,你是现任村长的儿子对吧?」

「是啊。」

「你可以帮我吗?」

「帮你什么?」

「出卖村子。」

在楼下执拗地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突然中断了。空气短促地溜出喉咙深处。

由贵美再次微笑了。困窘似的,不是为了掩饰而露出的笑,而是仿佛连自己都无可奈何地。然后她继续对广海说了:

「我是回来向村子复仇的。」

嘟,再一次,与刚才相同的声音传来。电话铃声又开始作响。

由贵美笔直注视着广海,没有移开视线。

视野角落瞥见离阶梯最近的房间门开着。房间里,有一架罩了薄薄一层灰的大型织布机。摇滚祭那天她披在身上的睦织布,被撕成两半扔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