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懂什么?」
「他的眼神实在古怪。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我看得出他非常聪明,只把其他人类当成道具。」
「他没有良心。据说每二十五人中就有一人。」
「没有双亲?那他怎么出生的?难不成他是复制人?」
「不是双亲,是『良善心灵』的良心。」我复述山野边的解释。「这种人被称为『精神病态者』,完全不顾他人死活,而且没有做不到的事情。由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所以能放手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确实会有这种人类。」香川附和,「像是绑架一个无辜女人,揍得她面目全非,还笑嘻嘻地施加各式各样的凌虐手段。」
「本城也是这种人吧。」
「不过,我认为不在意他人、缺乏良知的人是最强的。」
「因为什么都办得到?」
「没错,而且这种人擅长找把柄,好陷害或利用别人。这么一想,最后能存活下来的,多半是自私自利的人类,不是吗?」
「怎么说?」
「生物界的法则,不就是强者才能存活?记得有句成语……」
「弱肉强食?」
「物竞天择。」香川继续道:「奇怪的是,现在存活的人类不全是这种类型。」
「这样一想,确实有点奇怪。」我点头附和。
「为何不是只剩下自私的人类?」香川沉吟片刻,困惑地说:「难不成剩下的二十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理论上没错,不过真是如此吗?「你说的也对,按理世上应该只会剩下本城这种人。」
「是吧?以进化的过程来看,这是必然的结果。」
接着,我们便不再交谈,专心欣赏音乐,偶尔拿起杯子啜饮一口。
一首漫长的曲子结束,店内忽然冷清许多。明明灯光依旧,我却有种周围变得昏暗的错觉。真正的夜晚与黑暗,并不会造成我的困扰,但骤然止歇的音乐却会带来莫名的不安。
此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人在哪里?」
「谁?」
「本城。你为他安排藏身地点,对吧?」
「嗯,是啊。我依情报部的指示,建议他躲在一幢没人住的透天厝,但是……」
「但是?」
「他拒绝了。看来,他一点也不相信我。对我提供的场所,他丝毫不感兴趣。」
「要是他欣然接受,这男人大概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香川接着道:「要是不清楚他躲在哪里,调查工作没办法进行。于是,我尾随在后,查出他的栖身之处。」
「在哪里?」
「一座大宅邸。」
香川背出地址。位于猿塚町,属于高级住宅区,离昨天那间饭店不远。据香川描述,那是占地宽广、门面气派的豪宅。
「那是本城的家吗?」
「好像不是。那里住着一个姓佐古的老人,本城跟他有交情,但不是亲戚。」
「佐古欠本城人情?」
「大概吧。」
「去问情报部应该能得到答案。」
「我不想对情报部低头,八成是本城握有佐古的把柄吧。千叶,你会告诉山野边,本城躲在佐古家吗?」
「我干嘛这么做?」
「也许……对你的调查工作会有帮助?」
「那倒不见得。不过,遇上非提供线索不可的场合,我会拿出来充数。你呢?打算怎么进入佐古家?」
「上门造访太不自然,我想透过电话联络,或利用本城外出的机会。话说回来,其实我已调查得差不多。」
「反正一定是『认可』。」
「千叶,你也是吧?」
香川望着杯中的水,忽然指着浮在上头的冰块。
「对了,你知道吗?冰块会浮在水上,是因为有浮力。」
「哦?」这么一提,我似乎听过这个字眼。
「物体进入水中,就会产生浮力。严格来说,就是水会产生往上推的力量。最有趣的是,浮力大小与物体的重量无关。」
「什么意思?」
「既然是帮助物体浮起的力量,多数人会以为跟物体的重量有关。其实,跟浮力有关的不是重量,而是体积。物体的体积愈大,产生的浮力愈强。」
「那又怎样?」
「假设在杯子里装满水,再放入冰块。」
「我可不会干那种事。」
「我知道。当冰块融化,杯里的水变多,不是应该会溢出杯外?实际上,水位不会改变,更不会满溢流出。背后的原因,就是我刚刚提及的浮力。」
「你想告诉我,这就是浮力的职责?」
「没错。冰块虽然消失,整体的水量却没变化,你不认为跟人类的死亡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不认为。」我实在想不透,她怎会把浮力和人类扯在一起。脑海冒出落水身亡的人类,但似乎与她说的无关。
「一旦死亡,人类就会从世上消失,总量却不会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