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记者约莫是点了点头。「某天下班时,一名穿套装的女子向我搭话,问我是不是记者。她似乎知道我跟您保持着联系,不晓得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我正感到狐疑,她又说您获判无罪后,我会和您见面。她自称是占卜师,来历十分可疑,但她声称与您熟识……」
「我的高中同学里没有这号人物。」本城的眼神如蛇一般犀利。
「那么,大概是骗子吧。她要我转交这个给您。」记者递出一张小纸片。
山野边目不转睛地瞪着画面,「那女的不晓得是谁。」
「就是啊。」
「若有必要,我会打电话联络她。」本城接下纸片,身体却突然停住。
原来是山野边按下暂停钮。
「有没有办法看出纸片上的字?」美树凑近画面。
「在哪边?」我也仔细端详,但只分辨出是姓名和电话号码,看不清到底写些什么字。「你们认为,本城会去见这个陌生女人?」
「也对,他不会冒这种险。」
「况且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或许我们能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是吗?假如能看出电话号码,事情就好办了。继续播放吧。」
若出现不同角度或亮度的画面,或许凭我的眼力能辨识得出。
山野边一按,液晶荧幕上的影像再度动起来。我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记者正要将纸片递给本城,下一瞬间,我立刻明白没必要这么费力。
影片里的记者对本城说:「这位香川实夕子小姐,长得非常漂亮。」
「唔……」我不禁发出低吟。
香川是我的同事,昨晚我才在CD唱片行的试听机前碰到她。
「啊,千叶,原来你负责那个姓山野边的男人?」
特种行业林立的南金刚町一隅,有间地下咖啡厅。我一踏进店里,便找到香川的身影。这间营业到深夜的音乐咖啡厅,就是她推荐给我的。
她独自坐在店内最深处的四人桌位。我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直接问:「你的调查对象是本城崇?」她瞪着眼回答:「是啊。」或许是不希望干扰旋律,她轻声细语,像只动嘴没出声。
「你知道山野边的事情吗?」我当然也尽量压低嗓子,毕竟音乐比说话重要得多。
「多少知道一点,就像你知道本城的事一样。」
「你上次提过,是四天前开始调查?」
「但今天才联络上本城。」
「你是顾虑到审判还没结束?」这意味着,香川早我两天开始调查。「山野边想找本城报仇。」
「好像是这样。对了,本城跟我提过,山野边到饭店找他时,身边带着一个既不像律师又不像保镖的古怪男子……」香川指着我窃笑。
「方便问个问题吗?」我回想山野边夫妇的话,「听说在人类中,本城崇属于极度沉着冷静,做事从不慌乱的类型?」
「就是人类口中的『无血无泪』吧。事实上,他当然有血也有泪。」
「既然如此,他刚离开看守所,还得提防山野边夫妇的纠缠,为何愿意和陌生人见面?他应该相当冷静谨慎,你怎么卸除他的心防?」我问。
香川打了个呵欠。当然,那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人类的深呼吸。「很简单,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
「只是依情报部的指示去做。」香川耸耸肩。她的头发半长不短,稍微超过肩膀一些。「我把联络方式写在纸条上,交给采访本城的记者。不久,他就打电话过来,大概也想搞清楚我的来历吧。情报部还指示我,接到本城的电话时,就说一句话……」
「哪一句话?」
「『轰的车子没爆炸』。情报部告知,只要讲出这句话就能吸引本城注意。」
「原来如此。」不晓得情报部对未来掌握到何种程度,当初轰的车子没爆炸,是因为我发现炸弹。这么说来,难道情报部早料到我会告诉山野边「打开车门就会爆炸」?这中间的因果关系,有点类似人类经常谈论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至今我仍没有结论。
「如同情报部所言,本城主动与我见面。当然,他依然十分提防我。」
根据香川的叙述,她和本城约在某摩天大楼的瞭望台,对他说:「电视上的你帅气十足,我忍不住想帮你忙。我可以为你占卜。」这自然也是情报部指示的台词。
「帅气十足?」
「人类往往会对电视上出现的犯罪者产生崇拜之心。或许是基于认同感或同情,衍生出类似憧憬的心情吧。本城崇沉着冷酷,有些人类似乎把他当成偶像。」
「你假装是他的崇拜者?」
「这种轻浮又虚假的理由,有时比冠冕堂皇的借口更能取得人类的信任。」
「本城相信你?」
「很惊讶吧?不过,当我告诉他,我是靠占卜得知轰的车子一事时,他露出不屑的表情。」
「想必他不会理睬这种可疑的说词。」
「但事实是,我知道轰的车子没爆炸。他肯定非常在意这一点。」
「原来如此,他大概认为你有利用价值。」
「我真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