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何打算?一走出去,记者恐怕会全围上来。」我不在乎延到明天出发。
「我们有外出的自由。」山野边辽有气无力地说,「这些人没权力阻挡。」
「但他们会举起麦克风和摄影机包围你们。」
「比起一年前,这还算温和。今天他们大概抱着『采访到最好,采访不到也无所谓』的心态。」
「千叶先生,那男人到底在哪里?」美树轻描淡写地切入关键话题。
「你们以为本城回家了吧?」本城崇的家距离山野边家约两公里,徒步就能抵达,开车更是不用花多少时间。两年前,本城崇改建继承自双亲的独栋房子,如今看上去像是两个巨大方块堆叠成的朴素建筑。
「不,我们不认为他会回家。他家门口的记者恐怕比这里多。」
「也对,那他会去哪里?」
山野边辽沉吟半晌,似乎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我实话。不过,他不说实话也没关系,我很清楚他的想法。山野边夫妇打听到,两年前本城崇偷偷买下公寓一户。为了今天,他们已准备万全。可惜,本城崇不会如他们所料地回那边的公寓。
「箕轮有没有消息?」美树问。
山野边辽拿起手机确认:「没收到任何讯息。」
屋内看不到音响设备,但手机能听音乐。我巴巴望着山野边辽的手机,突然有股恳求他放音乐的冲动。山野边辽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似乎有所误解:「这支智慧型手机的号码,只有特定的人知道。」
「特定的人?」
「就是箕轮。」美树笑答:「这支手机就像专门和箕轮联络的无线收发器。」
「箕轮是谁?」
「我刚出道时的责任编辑,现在是周刊记者。」
山野边辽一提,我才想起资料上确实有这条,原以为不重要。
「原来如此。」
「为了采访那男人,箕轮四处寻找他的下落,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所以我告诉他这支手机的号码。」
「除了箕轮,还有谁知道这支手机?」
「没有别人。倘若事态紧急,警方会直接过来。何况,要是有重大进展,电视新闻多半会报导。」
「原来如此。」
「我平常使用的手机,一天到晚都是烦人的电话。」山野边辽指着客厅矮柜上的手机,想必已设定静音。「尤其判决刚出炉,想找我聊聊的人一定更多。」
「箕轮值得信赖吗?」
「他小我一岁。我刚当上作家时,他才踏入社会。我们都是无名小卒,手边没有任何武器,但总并肩作战。没有箕轮,恐怕没有今天的我。」
「这么说,要是没有箕轮,你女儿也不会被杀?」我随口讲出内心想法,山野边辽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我察觉这句话惹恼他,却不明白他到底对哪一点不快。
「千叶先生,要是没有箕轮,我老公肯定当不成优秀的作家,也不会跟我结婚,自然就不会生下女儿。」一旁的美树出声。她的语气轻快,像在开玩笑。
我望着美树,「你们何时认识的?山野边辽还没成为作家前?」
「当时他是无名小卒。」
「他是个小兵?」我问。
「不是那个意思。」美树苦笑。「我刚认识他时,根本没料到他会成为作家。」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一件羽绒外套。」山野边辽扬起嘴角。
「羽绒外套?」
「那时我是学生,在东京某条小巷里的餐厅打工,负责清洁。有一天,我走出经常光顾的咖啡厅,看见她站在路上,不停拉扯外套拉链。」
「我的拉链咬死了。」美树解释。
「拉链会咬死人?」脑海浮现外套拉链撕咬血肉的画面,下一瞬间,我想起人类口中的「拉链咬死」,是指拉链夹住旁边的布。
「拉链咬死确实麻烦。」我赶紧补上一句。
「是啊,真是烦死人。我努力想修好拉链……」美树低下头,双手在腹部比画。
「山野边辽忽然出现,帮你修好拉链?」
「通常我不会随便跟陌生人交谈。擦身而过时,我瞥见她拼命扯外套拉链,虽然有点同情,但我没理她,赶着去打工。」
「嗯,那天他没理我。」美树附和。
「那天?」
「两天后,我在同一条路上,又看见她站在那里扯拉链。我吓一跳,心想怎会有人为了拉链在路上站两天。」
「怎么可能。」美树笑道。
「不可能吗?」我问。
「我只是碰巧在相同地方,遇上拉链咬死的状况,大概是拉得太急。不过,我早就忘记两天前也在那里扯拉链。」
「在我看来,她就像在那里站了两天。」
「两天前才遇上拉链咬死的状况,为什么没有警惕自己放慢动作?」
听到我的疑惑,山野边辽笑道:「千叶先生,这句话说得真好。没错,人类具有学习能力。我根本没料到这个人会在相同的地方陷入相同窘境。」
「我就是记性不好,总等拉链咬死才想起。明明下定决心要慢慢拉,依然重蹈覆辙。」美树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