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乔回到位于登盛坊的威远大帅府,已经是三更天了。帅府门口两盏大大的羊皮气死风灯通明铮亮,把石狮子的影子拉的长长的。门房的两名上夜的兵卒看见是少帅回来了,赶紧迎上去牵住马匹。
温乔脚步轻快的跨过二进院,走过影壁门,穿过抄手游廊,远远看见祖母的上房似乎还亮着灯。他叫住一个上夜小厮问道:“老太君还没休息?”
小厮回道:“大帅还在陪老太君叙话,。”
温乔转了个弯,径直向祖母的上房走去。
祖母的院子向来是最热闹的,平常父亲母亲和几个姨娘,以及兄弟姐妹一日早晚请安闻讯人来人往不断。但是一般到掌灯时分,也就安耽下来了。温乔一般晚上回来后,他都会去祖母地方请个安陪祖母坐坐。而祖母也一定会让尹嬷嬷端出早已为他备好的雪耳莲子羹给他做宵夜。
祖母是南安侯府的独女,巾帼不让须眉。当初曾教养在先太后身旁,行了及笄之礼后,在16岁被当朝太祖指婚,许配给了一品君侯的祖父。据说当年的那场婚礼,轰动了整个大陈帝京。婚后十二载,祖父战死疆场。祖母带着年幼的父亲军前受印挂帅,带领全军素皓迎敌,大破七万敌军。解了大陈边境之围,被当朝太祖封为一品振国夫人,算来已经三十七年了。
刚跨进祖母上房内院,尹嬷嬷就迎了上来:“大公子,老太君正和大人还在谈论大公子婚事。闻得大公子好事将近了,恭喜大公子。”
温乔一笑,跟着尹嬷嬷进了房内。
房内,灯火可亲。
正房内并无他人伺候,只有父亲和祖母对坐。父亲温振麟坐在一把高交靠背椅上,面前放着一盏德化白瓷的汤水,祖母像往常一样,斜歪着一张高背胡床,衬着秋香色软毛垫子,手里拨弄着一串和田籽玉的108颗佛珠。珠子颗颗晶莹细腻,闪耀着温润的光泽。
“孙儿请祖母的安。”
“见过父亲”。
“乔儿回来啦?”祖母一脸的慈爱,笑吟吟的说道。
“又在四皇子地方逗留这么许久,日里夜里没个分寸,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下次再这么晚回来,为父定要罚你。”温振麟话说的严厉,但眉眼里依旧藏不住对爱子的疼爱。
“乔儿坐到祖母身边来,尹嬷嬷,把汤水给乔儿端一碗来。”祖母道。
“我早就叫素眉已经备下了,专等着大少爷回来。”说着尹嬷嬷把一碗雪耳莲子羹轻轻放在温乔面前的小几上。
“谢谢祖母,我刚好饿了。祖母,您今天身子安泰吧?晚餐进的好不好?”
温乔猴皮筋儿一样靠在祖母身边,这时的他,哪还有少年将军的英气,就是一个在父亲和祖母面前的调皮顽童。
“好,都好都好。今天定下了这件喜事,我连晚餐都多吃了一碗。”祖母依旧笑吟吟的。
“母亲,夜已深了,乔儿也回来了,您早些歇息吧。”温振麟怕母亲过于劳累,连忙说道。
“嗯嗯,你们也早些休息,明日早些去宫里和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谢恩。此外,言语上要当心刘贵妃和拓跋质子一些。”
“是,孩儿有数了。乔儿,你也早些回房。”温振麟道。
和祖母道过晚安后,温乔把父亲送到昭青斋的书房,然后回到他自己的居所—荻庐。
荻庐内安静如常。温乔一向自由惯了,所以不喜多人伺候,平常来去只有两名贴身小厮。今天因为回来的晚,他便早早打发他们去睡了。故此,房内只留了一盏灯火。
打开房门,温乔便觉出异样,房内有人!
温乔不动声色,在书案前坐下,又点亮了一盏灯,勾了勾风炉的炭火,斟了一盏茶,说道:“阁下深夜来访,请出来吃盏茶吧。”
暗影里出转出一人,身披黑色大氅,头戴风帽。等转过身来,温乔看清楚了,是北境来大陈的质子——拓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