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的,夕颜她……大概是先前杀害过我而感到良心不安,此时甚至不敢看我们两人的战斗。
「朝颜,我们就打到分出胜负为止,没错吧?」
「这还用说吗?门次郎先生。夕颜的悲伤与后悔只是暂时的,不是吗?虽然这四年来夕颜一直都很后悔,但这段日子也不全都是坏事喔?她也曾经在我面前欢笑过、安心过。这不就是因为人类会设法遗忘痛苦的现实,而表现出来的样子吗?」
听到她的话,不知为何我感到放心多了。很庆幸夕颜失去真正姊姊的这四年来,并不是每一天都过得很痛苦。
而同样令人欣慰的,是这一切全都是拜眼前的朝颜所赐。
「朝颜,你……」
「欸,门次郎先生。」
朝颜打断我的话,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瞬间缩短了。
我赶紧向后一跃,没想到着地之处——竟然有个圆形物体。
我怎么也没料到那会是『眼球』,身体因此失去了平衡。
分离『手臂』、『脚』和『头』的确是预料中的事,但我却小看了傀儡师。她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属于自己的所有部件,这也代表了只要事先掷出眼球,不但能从那里看见事物,甚至还能像这样破坏对手的平衡感。
「大意要人命。」
一点也没错。因为夕颜哭泣而分心,无法转守为攻,更没料到地上会有眼球……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大意。也许在内心深处,我还期待着能跟这个朝颜和解吧。
只要交手,就能心灵互通,迎向美好的结局——我也许怀着如此天真的念头,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我早就下定了决心,但你却没有。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唯一差异,门次郎先生!」
「住、住手——姊姊——!!」
夕颜呐喊的同时,我的视野染为朱红。
那是朝颜的手刀贯穿我的胸膛时,从中迸射出来的血花。
■ ■ ■ ■ ■
说到我的胜率,其实还算满低的。
我想问题就在于对方是个女孩,而且还是自己满喜欢的女孩。在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即将失去意识的这一刻,让我很想要如此发个牢骚。
时间流逝得十分缓慢。要是心脏还在,恐怕就一击毙命了——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真切地感受着朝颜的手准确地刺穿自己的胸膛。
接下来,我的异能就会转移到朝颜身上,她便可以死而复生了。
并非傀儡,而是拥有真正意志的那个朝颜,一旦透过我的生命复活,今后将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其实,这似乎不是需要去在意的问题。
女孩子是很坚强的。也许朝颜会感谢我,说要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可以的话,我希望傀儡的朝颜也能继续活着,如果能代替我守护椎名町学姊的话就更好了。她不像我是个半吊子的杀人机器,而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傀儡。为达目的,甚至连主人的制止都充耳不闻,硬是要杀了我。要是坏了,只要有夕颜在,就能再创造一个新的出来。
——什么嘛,只要有夕颜她们姊妹三人加入,这阵容不是挺坚强的吗?
趁这个机会,就帮傀儡的她取个名字吧,否则一直朝颜、傀儡朝颜这样喊,只会让人一团混乱。
比方说……夜颜怎么样?这么一来白昼、黄昏、夜晚就全到齐了,而且也跟她们的诞生顺序相吻合,乍听之下就跟三姊妹没两样。这下朝颜就能当个爱护妹妹们的坚强大姊。夕颜既然当上姊姊,就不能再成天对着姊姊撒娇了。
至于夜颜,就乖乖听姊姊们的话,永远守护她们。
她们若是真能够成为如此要好的三姊妹的话——
——那么,我死了又何妨。
才怪。
「我怎么可能,这么想呢……!」
「唔!?」
我抓住朝颜那只贯穿自己胸膛的手臂,硬是撑起身子。
「门次郎先生,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总算明白了——不对,应该说是最初就明白,却差点被你骗了……咳咳咳。」
自咽喉涌出的血液,随着咳嗽一同咳了出来。我还是老样子浑身是血啊,识看到的话大概又要嫌我『满身血腥味』了。也罢。心脏没了,眼镜扔了,情感也即将消失的我,如今胸膛里满怀激动。
「怎、怎么……」
「朝颜……你其实,早就拥有心了。」
「咦……」
这声惊呼是来自夕颜。朝颜则是维持笑容,微微地歪着头。
「门次郎先生真是的,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喔,原来如此。所谓的人格呀,其实是不存在的,那只是顺应周遭环境而成形的东西。就像门次郎先生在面对我还有夕颜时,性格不是就不一样吗?由此可知,人类所拥有的人格与心是相对性的,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真心』喔。」
真是充满朝颜风格的一堂课。听她这么一说,人类的人格的确是因地制宜,因此给人的印象也各有不同,甚至可以说只要活在世上,性格也会时有改变。
然而,那并不是『心』。
「为了讨门次郎先生的欢心,我扮演朝颜这个角色,以程式写出的人格与你应对。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夕颜创造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心喔。为了安抚夕颜,为了讨夕颜高兴,为了满足夕颜,才有我这个透过程式创造出来的朝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