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家别这样。」
此时出现的反对声音——是清远的声音。
所有人回过头去,发现清远就站在出入口。
「清远先生……」
看下元想说些什么却又全往肚里吞的神情,就知道应该连下元都没料到清远会出现。
「我在你之后被叫过去了。虽然是后生晚辈,但我还是在那个观光部长面前低了头呢。」
清远倚在门上,似乎没打算走进来。他接着再次重复:
「大家别这样。去抗议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说到什么勾结或渎职的,被怀疑的那方总是处于压倒性的不利地位。即便彻底抗战,最后证明是清白的,也无法避免形象受创。」
观光部到底对清远说了什么,到底又是怎么样让他低头的?
对于这每个人都想问、却又问不出口的疑问,清远自己回答了。
「他们正在评估这个企划,当然包括吉门先生帮忙写小说的附带条件。只是,我继续参与会让大家都不好过。企划并未经过公开评选也是事实,要是县议会那边拿这一点做文章,不论是休闲乐园化构想或是款待课,都会背负恶劣的形象。」
而那,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可是,我们至少可以提出解释『毫无不法』的说明文件吧……」
「别这样。」
第三次的阻止。
「要是引发什么住民诉讼(注38:日本民众对于地方公共团体财务会计有所疑虑时,可行使监察请求权,要求当地监察委员进行调查,若对监察委员调查结果不服,可进一步行使「住民诉讼」权,提起行政诉讼。),害下元先生沦为箭靶该怎么办?」
所有人直到这次才噤声无语。只有多纪,难以理解似地环视默不作声的一群人。多纪她不可能理解。
只要是公务员,对于住民诉讼的恐惧都早已深植于心。就先做法规而言,民众不只对于行政单位,甚至也可能对行政单位内的个人提起诉讼,要求个人负起行政计划失败的赔偿责任。目前也有类似判例,对自治团体的领导阶层处以数亿元的损害赔偿。
由个人负担赔偿自治团体层级的损失,看似天方夜谭。但是,从目前已能针对此等假设情况投保的情况看来,住民诉讼的危机已经是切身相关的实际问题。
「他们也愿意以我订的价格买下这个企划案,观光部那边大概也是很努力地想找出一个让彼此都能妥协的折中方案吧。」
相对的,清远要在这里退出——哪有这种自私的事情啊?
咬牙切齿的挂水,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清远和挂水四目相接,随即他露出苦笑。
「你也变聪明了嘛!」
——果不其然。
「休闲乐园化的草案要挂款待课的名字。据说,他们希望对外宣称,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顾问而已。」
他们不会杀价买企划。取而代之的是,必须抹煞「构思出企划的人士清远」这样的事实——即便构想得以实现并获得高度评价,清远也会完全与这项功绩切割开来。清远的名字,仅能以「构想初期阶段的某位顾问」之名义留存。
——原来如此,所以说……
面对没有丝毫动摇的清远,让挂水好想哭。他想起清远在会议中,明显不再发言的身影。
清远早就知道自己会被逼着退场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清远强硬掌舵,主导会议进行的时候,各种食物都能利落决定,毫不拖泥带水、迅速明快。如今回想起来,清远当时是竭尽所能地传授一身本领。
传授「公家单位之外」的做法和创意方法。
后来,他在中途开始变得收敛。清远凝视会议的眼神,和考官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是在确认,款待课能否凭藉本身力量行动——即便失去清远,还能不能引导构想执行。若真是如此,清远对于最近的款待课不太出手修正路线,是代表款待课已经通过清远的考核了吗?
清远恐怕从最初开始——当他带着休闲乐园化构想来到款待课推销的那一天起,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瞬间了吧。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
面对的是贪图自身方便,便恣意掠夺所有好处及获利机会的那批人。
掠夺者和自己是同一伙人的这项事实,深深打击着挂水。
「唉,也不是说会变得毫无牵连啦。由我自己来讲可能也不太好意思,不过想要整合民间业者,若没有我加入也无法顺利进行吧。觉得我碍眼的那伙人,应该也明白和民间的协调必须靠我,对这方面也没辙吧。不过,大概会不爽在心里就是了。」
清远说着笑了,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跟着笑。
「以后大概没有机会以这里一份子的名义与大家共事,不过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要怎么使用人脉毕竟属于个人决定,像我,也都把你么视为知己的人脉啦。」
清远说着便轻轻挥手,然后步出房间。
诙谐的动作,轻盈的步伐。一如往常,和最初到款待课时没有两样,那么地超然洒脱——
让人丝毫感受不到被迫退场的屈辱等。为什么受到如此打击,还能那么处之泰然呢?
仿佛怀抱沉重大石般的沉默,长时间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