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门同样大大称赞多纪的工作表现。
「话说回来,现在才五月,亏你们已经争取到商议机会啦。那里应该有个很猛的门神守着,我本来以为凭那门神的攻势,应该得花不少时间呢。」
「啊,你是说他女儿吗?」
吉门并未否认。所以,指的大概就是他女儿吧。
「的确,一开始因为他女儿一直不肯帮忙转告,让我们吃惊了苦头……不过,后来总算请她收下名片。可能后来有帮我么转交给清远先生。清远先生很快就和我们会面了。目前暂订先从商议开始,他下周会来县厅一趟。」
「喔~那还真厉害耶。」
都是托你的福……正当挂水想这么说时,吉门却先发制人似地以平淡的声音继续说:
「我看哪,你还是别掉以轻心,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喔。他大概是打算来扔炸弹进行轰炸的呢。」
在被这么提点之前,他都差点忘了对方可是传说中的「熊猫争取论者」。
二十年前就倡言那种构想的男人,时至今日又在民间打滚磨练了十年。完全无法预测他会说出什么。
「说……说得也是呢。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来才行。」
或许是察觉到挂水的紧张,感觉上吉门似乎在电话那头窃笑。
「有这种用心就好。那就加油吧。」
「是的,谢谢你……」
「我对于这事的发展很感兴趣,方便的话,就麻烦你报告一下经过吧。等你有空闲的时候再报告就行了。」
「拜啦。」吉门干脆地挂上电话。他那淡然的样子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所谓的「有兴趣」,但是会让吉门亲口说出「有兴趣」,由此可知他是真的很有兴趣。
他早就已经摸清吉门这样的个性了。
*
正当佐和在县厅来的访客回去后,忙着收拾起居室时(虽然佐和的心情是很想在玄关洒盐驱邪就是了),面对电脑的和政对佐和出声道:
「你是因为对方报出乔介的名字,才收下名片的吗?」
正想收走的托盘顿时在手中跃动,代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完全无法发出只字片语。
和政大概是故意的吧,他并未转向佐和这边。
「别在意我,都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
佐和没说什么,收完茶具就走出房间。
躲进自己的房内后,佐和拉开从小用到大的书桌中最深的那格抽屉。
里头塞满了没放在书架上的书籍,那是吉门乔介出道至今的书。哪里完整收集包含文库文(注13:文库本为日本的廉价平装口袋书)在内的十多本首刷书籍。还有一些明信片,放在竖立于抽屉缝隙间的信插中。那些全部都是贺年卡,用一条已经磨损的蓝色绉绸装饰发束扎成了一束。
她抽出那一束明信片中最上面的一张。
那个人小时候曾练过钢笔字。他用这端正的字体,写下收件人「清远和政先生、佐和小姐收」。寄件人的住址、姓名则是印刷。
背面也是最老套的十二生肖图样,加上常见的印刷祝贺文,空白处再用笔手写补充上一句:
「我还是老样子,也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对于这些不见创新,但是年年必定行礼如仪寄达的贺年卡,父亲没有说过些什么。替贺年卡分类是佐和的工作,这难以区分到底算工作关系或亲友关系的贺年卡,总会被她悄悄放到这个信插中。
那个叫做「东京」的都市,对高知而言有如外国一般遥远。在那些常在电视上看到的繁华街道中,真的存有一处是乔介的住处吗?不论电视播出的是东京的哪条街道,感觉上就是很难把乔介的住处恰当地镶嵌其中。
书上的作者近照,并未使用看得清长相的照片。在那张大概只能看到一个略为驼背的瘦高男子的远景照中,那风景——全都是属于高知的景物。
那并非是具有特色的著名场所,只是,佐和就是知道。就连详细地点都知道。用的是前往东京时一起带去的照片吗?又或是偶尔回来时,为作者近照而拍摄的照片呢?
关于这些,佐和就不清楚了。彼此间仅存的联系,就只有每年如同义务般交换着只字片语的贺年卡而已。
她知道对方的联络方式,对方也知道这边的联络方式。但是,就仅仅只是知道,彼此实际上都未曾联络。
她根本想不到,会以这样的形式从县厅那边听到乔介的名字。
——为什么?
她凝视着那端正的字体,一股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为什么会将父亲介绍给县厅呢?
乔介明明知道,和政当年是被县厅逼走的呀。
明明就是县厅,害自己的家庭分崩离析的呀。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以质问乔介到底做何打算的名义打电话过去。
但是,数年来中断联络的恐惧占了上风,她还是无法提起勇气打电话。最后,只能将取出的贺年卡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信插。
如此没出息的自己,让她感到相当不耐。
*
针对是否该实现公布清远的相关资讯,下元课长与两名「清远负责人」历经数度缜密会议后,最后决定公布。
这是因为,清远很可能会对款待课造成某种程度的冲击。与其到时候才断断续续地被大家问出二十年前的「熊猫争取论」或资深职员口中的陈年旧事,还不如一开始就讲清楚,会有这么一号人物来厅里当咨询顾问,让职员做好心理准备。